第519章 封金(2/2)
曹丕转过身,指着城下蜿蜒的西去官道:“关中十部,之所以能割据多年,不是因为他们多能打,是因为朝廷顾不上。如今父亲已经平定河北,腾出手来了。关中十部若不识相,大军一到,玉石俱焚。马腾聪明,韩遂狡猾,他们应该看得清这个形势。至于其余八部,谁先来投,谁就得利。谁观望,谁就吃亏。夏侯将军,丕想写几封信,派人送到关中十部去。晓以利害,许以官爵。能招降的招降,不能招降的再打。”
夏侯渊想了想,点了点头:“公子这主意可行。只是写信的事,公子来办。打仗的事,末将来办。”
曹丕微微一笑:“那是自然。”
当夜,曹丕在帐中写信。信是写给关中十部的,每人一封,措辞不同。给马腾的信写得客气,说他世代忠良,朝廷不会亏待。给韩遂的信写得直接,说他若肯归顺,凉州刺史之位虚席以待。给其余八部的信写得简短,说朝廷大军不日西进,愿降者封官赐爵,顽抗者诛灭九族。
写完了,他将信交给亲卫,连夜送出。夏侯渊从帐外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军报,面色不太好看。
“公子,刚收到的消息。马腾的儿子马超,这几日在陇西召集各部,说是要演练兵马。韩遂那边也有动静,派人在金城一带征粮。看样子,他们是不打算轻易归顺。”
曹丕接过军报看了一遍,放下,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却喝得很慢。
“夏侯将军,马腾召集各部,不是要跟咱们打,是要谈条件。他手里有兵,有地盘,不怕朝廷不用他。韩遂征粮,也是这个道理。他们要的是筹码,不是刀兵。只要咱们给的筹码够重,他们就会来。”
夏侯渊皱了皱眉:“公子,末将以为,不能太给他们脸面。越给脸,他们越蹬鼻子上脸。”
曹丕放下茶碗,看着夏侯渊:“夏侯将军说得对。所以丕一边给脸,一边磨刀。脸给他们,刀磨快。他们若识相,什么都好说。他们若不识相,刀一亮出来,他们就知道该怎么选了。”
夏侯渊怔了一下,然后笑了。“公子这招,高明。”他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出去了。
曹丕一个人坐在帐中,望着摇曳的烛火。他想起了父亲的话,想起了李璟,想起了曹植,想起了许多事情。他今年二十出头,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可他不敢表露出来。父亲不喜欢张扬的人,不喜欢锋芒毕露的人。父亲喜欢的是沉稳、隐忍、能沉得住气的人。所以他沉住了气。
他站起来,走到帐外。夜风从西边吹来,带着戈壁的沙尘,也带着一丝凉意。他望着西边的星空,那里是凉州的方向,是马腾、韩遂的方向,是他要收复的方向。
“李璟,你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关中,陇县。
马腾坐在府中,面前摊着曹丕的信。他看了一遍,递给旁边的马超。马超接过去扫了一眼,冷笑一声:“曹丕这是要招降咱们。他以为他是谁?一个毛头小子,也敢在父亲面前大言不惭。”
马腾没有接话。他端起酒碗喝了一口,目光落在儿子脸上。
“孟起,你觉得曹丕是毛头小子?”
马超昂起头:“难道不是?他在邺城读过几本书,就以为自己能经略凉州了?凉州的事,岂是他一个书生能懂的?”
马腾放下酒碗,叹了口气:“孟起,你错了。曹丕不是毛头小子。他是曹操的儿子。曹操能在北方站稳脚跟,不是靠运气,是靠本事。他的儿子,不会差到哪里去。况且,曹丕这封信写得极有分寸。对为父客气,对韩遂直接,对其他八部强硬。该软的时候软,该硬的时候硬。这不是毛头小子能写出来的信。”
马超不说话了。他了解父亲,父亲很少夸人,更不会夸一个年轻人。
马腾站起来,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夜色。“孟起,关中十部割据太久,是该有个归宿了。曹操不是刘表,不是袁绍,他不会容忍凉州一直游离在朝廷之外。归顺是迟早的事。与其等大军压境再降,不如主动去谈。谈得好,还能多拿些好处。”
马超低着头,不说话。他的眼中有一丝不甘,但也知道父亲说的是实情。
马腾转过身,看着儿子:“孟起,你去一趟陈仓,见见曹丕。替为父带句话,就说马氏世代忠良,愿为朝廷效力。但有个条件,凉州的事,朝廷不能插手太多。”马超抬起头,看了父亲一眼,点了点头。
金城,韩遂府中。
韩遂也在看曹丕的信。他看了三遍,每看一遍,眉头就皱得更紧一些。他的谋士成公英站在下首,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的脸色。
“公英,你觉得曹丕这封信,是什么意思?”
成公英沉吟了片刻:“主公,曹丕这是要招降,但又不只是招降。他给主公许了凉州刺史之位,是想让主公与马腾争。马腾若不肯降,主公降了,凉州刺史就是主公的。马腾若也降了,主公与马腾之间就有了嫌隙。曹操这是要分化关中十部,各个击破。”
韩遂将信放在案上,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茶是热的,他却喝出了一丝凉意。“曹操好手段。他儿子也不差。这封信,写得滴水不漏。既给了甜头,又埋了钉子。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成公英低声道:“主公,那咱们怎么办?”
韩遂沉默了很久。“去陈仓。见见曹丕。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马腾那边,派人盯着。他若去了,咱们也去。他若不去,咱们更不能去。”成公英拱手道:“诺。”
韩遂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夜色很浓,浓得像化不开的墨。他知道,关中十部的命运,就在这几个月里了。归顺,还是顽抗,必须做个选择。他没有犹豫太久,因为他心里清楚,关中十部没有跟朝廷抗衡的本钱。归顺是迟早的事,区别只在于归顺的姿势好看不好看。
襄阳,大将军府。
李璟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关羽从辽东送来的信。他看完了,沉默了很久。郭嘉坐在下首,手里拎着酒葫芦,没有喝。
“少将军,关将军拒绝了蓟侯。封金挂印,把朝廷的使者赶走了。这份忠义,天下少有。”
李璟将信放在案上,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云长叔就是云长叔。云长叔是不想给父亲添麻烦。曹操这离间计,在云长叔面前,一文不值。”
郭嘉点了点头。
周瑜坐在一旁,手里把玩着玉珏:“少将军,曹操一计不成,定会再生一计。辽东离间不成,他会在别处下手。南中、青州、徐州,处处都是缝隙。咱们要早做准备。”
李璟站起来,走到舆图前,目光从辽东移到凉州,又从凉州移到青州。“曹操在凉州和青州两线下注,咱们也不能闲着。传令徐晃,青州那边,盯紧了。孙权若回来,第一时间报我。传令臧霸,南中那边,兵力要增加。曹操的人若敢在南中露面,抓了,送到襄阳来。”
周瑜应了一声,起身出去了。
李璟一个人站在舆图前,望着北方。
那里已是曹操的天下。
他忽然想起前世读过的史书,曹操的儿子们,曹丕、曹植、曹彰、曹冲,各有各的命运。
如今在这个时空里,他们命运的齿轮悄悄转动。
曹丕去了凉州,曹植去了青州,曹彰在邺城练骑兵,曹冲还在读书。这些人,都会成为他的对手。
“奉孝,你说,曹丕这个人怎么样?”
郭嘉想了想:“曹丕沉稳,有谋略,能忍。这是他的长处。他不如曹植受宠,不如曹彰能打,但他比他们两个都沉得住气。曹操选他做继承人,不是没有道理的。少将军,曹丕将来会是你的劲敌。”
李璟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