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4章 国之根本(2/2)
崔琰面色铁青,但也没有开口。陈群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荀彧、荀攸叔侄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戏志才闭着眼睛,像是真的睡着了。贾诩垂着眼帘,面色如常。
程昱手中的笔终于落下,在帛书上记下了这几道任命。
散议后,众人陆续退出。贾诩走在最后,刚到门口,曹操叫住了他。
“文和,留步。”
贾诩转过身,走回案前,垂手而立。曹操端起酒盏抿了一口,放下,看着他。
“文和,你方才说孤心中已有答案。那你说,孤的答案是什么?”贾诩沉默了片刻,缓缓道:“明公的答案,是公子丕。”
曹操看着他:“为什么?”
贾诩说:“因为公子丕最像明公。不是文采,不是勇武,是隐忍。明公当年在洛阳,隐忍了多久?从洛阳到兖州,从兖州到许都,从许都到邺城。明公能走到今天,靠的不是文采,不是勇武,是隐忍。公子植有文采,可他没有隐忍。公子彰有勇武,可他也没有隐忍。只有公子丕,既有文采,又有勇武,还有隐忍。所以明公选他。”
曹操沉默了很久,忽然叹了口气:“文和,你说得对。丕儿最像孤。可孤最像的,不是丕儿,是植儿。植儿的文采,孤年轻时也有。植儿的才情,孤年轻时也有。孤看着他,就像看着年轻时的自己。孤不忍心让他失望。”
贾诩说:“明公,一将功成万骨枯。明公能走到今天,靠的不是不忍心,是狠心。对敌人狠,对自己也狠。公子植有文采,有才情,可他没有明公的狠心。他成不了明公。”
曹操端起酒盏,一饮而尽,酒已经凉了。“文和,你说得对。孤对敌人狠,对自己也狠。可孤对植儿,狠不下心。”贾诩没有再说什么,深深一揖,退了出去。
书房里只剩曹操一人。他望着舆图上南方那片广袤的土地,沉默了很久。
“李璟,你只有一个儿子,你没有孤的烦恼。可孤有。”
襄阳,大将军府。
秋日的阳光从窗棂中斜射进来,将正堂照得亮堂堂的。李肃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份刚从邺城送来的密报。他看完了,递给李璟。李璟接过去,从头到尾细读了一遍,放下。
“父亲,曹操立了五官中郎将、东中郎将、北中郎将,却还是没有立世子。看来这位枭雄也难断家务事呀。”
李肃点了点头,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茶是热的,他却喝得很慢。
“曹操在犹豫。他喜欢曹植,可曹植不适合做世子。他知道曹丕更适合,可他不甘心。所以他拖,拖到不能再拖为止。彦之,你觉得,曹操会拖多久?”
李璟想了想:“最多三年。三年之内,他必须立世子。否则,他的儿子们就会内斗。曹丕不会一直等,曹操在的时候,还能压住。曹操若有个三长两短,曹家的基业就会分崩离析。”
李肃放下茶碗,看着儿子:“彦之,你说得对。曹操在拖,咱们不能拖。南方的根基,要赶紧打牢。新政要推,兵马要练,粮草要囤。三年之内,咱们要追平北方。至少,不能差太远。”
李璟拱手道:“儿子明白。”
李肃站起来,走到舆图前,望着南方那片广袤的土地。从辽东到交州,从东海到巴蜀,朱笔标注的城池密密麻麻。
“彦之,你之前说的军改,有章程了吗?”
李璟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双手呈上。李肃接过去,展开,从头到尾细读了一遍。帛书写得很细,分三部分。
第一部分,是大汉朝廷的兵权归属。如今的官制,还是大汉的官制。各州刺史、各郡太守,名义上仍是朝廷任命。他们手中的兵权,名义上也归朝廷。
可如今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朝廷名存实亡。曹操又远在邺城,把许昌朝廷丢在一旁。若朝廷执意收回这些兵权,或者干脆让襄阳勤王,襄阳就会极为被动。
如今的汉室朝廷其实就是个烫手的山芋。
中原大地在经历了近二十年的战火硝烟,诸侯割据之后,早已余威散尽,现在仍然存在的诸侯军阀没有一个会在乎汉室朝廷的想法了。
因此,汉室朝廷现在就是了定时炸弹,拿在手里没啥用,因为现在的局势已经没有人在意汉室的态度了。而且迎回汉室,进京勤王,就等同于给自己找了个祖宗。
处处掣肘,关键东汉小皇帝各个都是政治怪物,真要迎回来,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来个衣带诏了。
纯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第二部分,就是大将军府的兵权归属。
大将军府迁治襄阳后,麾下兵马分驻各州,各统其兵,各守其地。
各镇大将直接听命于大将军,不受朝廷节制。
可朝廷的官制还在,各州刺史、各郡太守仍有名义上的兵权。若有人借朝廷的名义调兵,各镇大将听还是不听?
第三部分,是军改的具体方案。撤销各州刺史、各郡太守的兵权,所有兵马统归大将军府管辖。各镇大将改称都督,分驻各州,统兵而不治民。
各州刺史、各郡太守治民而不统兵。
军政分离,互不干涉。
大将军府设兵曹,掌各都督的调兵之权。
兵曹有虎符,无虎符不得调兵。虎符一分为二,一半在大将军手中,一半在兵曹。调兵须有大将军亲笔敕令、兵曹符印,都督方得奉行。
李肃看完了,将帛书放在案上,看着李璟。
“彦之,你这套法子,是把大汉朝廷最后一点兵权也收走了。”
李璟说:“父亲,大汉朝廷已经名存实亡。天子在曹操手里,诏书出不了许都。各州刺史、各郡太守的任命,不过是走个过场。可兵权不一样。兵权是实的,不是虚的。若有人借朝廷的名义调兵,各镇大将听还是不听?不听,是抗旨。听,是背叛。与其让他们为难,不如把这道枷锁去掉。撤销各州刺史、各郡太守的兵权,所有兵马统归大将军府管辖。名正言顺,谁也说不出什么。”
李肃沉默了很久。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望着院中的老槐树。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彦之,你说得对。大汉朝廷已经名存实亡。这道枷锁,该去掉了。可你记住,去掉枷锁的时候,不能太急,不能太硬。太急,会激起反弹。太硬,会伤了自己。要慢慢来,一步一步走。先从荆州开始,再推及益州、扬州、交州、辽州。一步一步,稳扎稳打。”
李璟拱手道:“儿子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