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6章 攘外先安内(2/2)
李肃看了儿子一眼,眼中的赞许又多了几分。这个规矩,他当然懂。东汉末年,诸侯割据,靠的就是本地根基。袁绍在冀州,靠的是汝南袁氏的招牌;刘表在荆州,靠的是兖州士人的支持;刘璋在益州,靠的是父亲刘焉留下的班底。这些人,都不是本地人,可他们用的是本地人。用的时间长了,就成了本地人。所以,用本地人掌兵权,是大忌。
“布政使和按察使的人选,你拟的也不错。”李肃的手指在帛书上划过,“王朗、华歆、张昭、诸葛玄、周异、许靖,都是海内名士,德高望重。让他们掌民政、司法,既能服众,又能与都指挥使互相制衡。只是有一条——这些人的籍贯,也要避开任职之地。”
李璟点头:“儿子已经注意了。王朗是东海人,任扬州布政使;华歆是平原人,任荆州布政使;张昭是彭城人,任益州布政使;诸葛玄是琅琊人,任交州布政使;周异是庐江人,任徐州布政使;许靖是汝南人,任豫州布政使。都不是本地人。”
李肃又看了一遍名单,忽然问了一句:“赵韪呢?你打算怎么安排?”
李璟想了想:“儿子打算让赵韪任益州按察使。他在巴中多年,熟悉夷情,又深得众心。让他掌司法,既能安抚巴中旧部,又不至于让他掌兵权。一举两得。不过,儿子对他始终不放心。赵韪此人,骨子里不是安分的主。他在刘璋手下时就敢拥兵自重,如今交出兵权,未必甘心。儿子打算,让张任兼任益州都指挥使副使,名义上是副手,实则是监视赵韪。张任刚直不阿,赵韪在他眼皮底下,翻不起浪。”
李肃想了想,点了头:“可以。赵韪这个人,用好了是臂助,用不好是隐患。让他做按察使,既给了他体面,又收了兵权。一举两得。至于监视,不必只靠张任。让严颜也留在益州,做都指挥使司的参军。一明一暗,双保险。”
李璟眼睛一亮:“父亲高明。严颜老成持重,在益州威望极高,有他在,赵韪更不敢轻举妄动。”
父子二人又商议了半个时辰,将三司使的人选一一敲定。
李肃最后将那卷帛书卷起来,搁在案角,目光落在儿子脸上,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彦之,这个制度,是你定的。人也是你选的。为父老了,以后这天下,要靠你了。”
李璟站起来,深深一揖:“父亲言重了。儿子年轻,见识有限,还需父亲把关。”
李肃摆了摆手,站起来,走到窗前,望着院中的老槐树。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彦之,你知道为父为什么急着收兵权、设三司吗?”
李璟走到他身边,父子并肩而立。
“儿子知道。父亲是想趁曹操还没腾出手来,把南方的事理顺。等曹操打过来的时候,咱们内部铁板一块,上下一心,才能与他一战。”
李肃点了点头,声音低沉下来:“曹操在北方,不会给咱们太多时间。他在凉州收马腾、韩遂,在青州拉拢孙权,在许都清理咱们的暗桩。三线并进,步步紧逼。这个人,比袁绍、刘表、刘璋都难对付。咱们必须在曹操动手之前,把南方的事办好。兵权要收,三司要立,人心要稳。一步都不能错。”
“儿子明白。”
父子二人在窗前站了很久,谁都没有再说话。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郭嘉从月门进来,手里拎着酒葫芦,见父子二人在窗前站着,脚步顿了一下,没有上前,转身又出去了。他知道,这个时候,不该打扰他们。
傍晚,李璟回到后院。续儿正在廊下玩泥巴,维儿坐在奶娘怀里啃手指。蔡琰坐在一旁做针线,见他进来,放下手中的活计。
“谈完了?”
“嗯。”李璟在她身边坐下,看着续儿用泥巴捏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小人,举起来给他看,奶声奶气地喊“爹爹,看!”
他笑了,接过那个泥人,翻来覆去看了看:“这是什么?”
续儿歪着头想了想:“是祖父!”
李璟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蔡琰也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续儿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也跟着笑,露出几颗小米牙。
李璟将泥人小心地放在廊下的栏杆上,抱起儿子,亲了一口:“好,祖父知道了,一定高兴。”
邺城,丞相府。
曹操站在舆图前,手里拿着一份刚从凉州送来的密报。曹丕站在他身后,面色平静,眼中却带着几分期待。
“父亲,凉州的事,已基本办妥。马腾、韩遂已遣使归顺,其余八部也陆续来投。孩儿以为,关中十部已不足为虑。”
曹操放下密报,转过身,看着儿子:“子桓,你办得不错。孤很满意。不过,有一件事,孤要问你。”
曹丕拱手道:“父亲请讲。”
曹操看着他:“李璟在南方收兵权、设三司,这件事,你怎么看?”
曹丕沉默了片刻。
“父亲,孩儿以为,李璟这是在为将来的南北之战做准备。他在南方收兵权、设三司,是为了把地方上的力量全部集中到中央。等他把南方的事理顺了,就会北上。到那时候,咱们面对的,就不是一盘散沙的南方,而是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
曹操点了点头,目光中带着几分赞许:“子桓,你说得对。李璟在南方做的那些事,桩桩件件都是在为北伐做准备。他不打无准备之仗。所以,咱们也不能闲着。传令子建,青州那边,加快进度。孙权这个人,能用则用,不能用则打。传令夏侯惇,邺城的防务,再加强一倍。另外,传令曹彰,幽州那边,加紧练兵。明年开春,孤要看到一支能征善战的骑兵。”
曹丕拱手道:“诺。”
曹操转过身,继续望着舆图。他的目光落在襄阳的位置,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