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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2章 风波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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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彧捋着胡须,接口道:“仲德说得有理。只是明公,三司之设,牵涉甚广。汉室旧制,州牧刺史掌一州军政,已沿用数百年。骤然改制,朝臣恐有非议。况且,各州的情况不同。冀州是根本,世家盘根错节;幽州是边地,胡汉杂处;凉州新附,人心未定。一刀切,怕会出事。”

贾诩坐在角落里,闭着眼睛,像是在养神。这时忽然睁开,声音沙哑:“文若所虑极是。然汉室旧制之弊,诸公皆见。州牧掌军政,日久必生割据之心。袁绍、刘表、刘璋,皆前车之鉴。李璟在南方改制,虽冒风险,却为长远之计。明公若要在北方推行,不必急于求成。可先择一州试行,比如冀州。观其成效,再逐步推广。”

曹丕站在末座,一直没说话。这时他上前一步,拱手道:“父亲,孩儿以为,贾先生所言极是。三司之制,关键在于用人。都指挥使须是久经战阵的老将,布政使须是通晓政务的干吏,按察使须是刚正不阿的直臣。这三者缺一不可。若用人不当,再好的制度也是空谈。”

曹操听着,手指轻轻叩着案面。嗒,嗒,嗒,一下一下,像在敲什么节奏。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你们说,李璟这个年轻人,今年才二十六岁。他是怎么想出这套制度的?”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没有人敢接话。

荀彧想了想,斟酌着道:“明公,李璟此人,不可常理度之。他在南方做的事,摊丁入亩,清丈田亩,开科取士,设三司,步步为营,环环相扣。不像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倒像一个在官场浸润了数十年的老吏。臣怀疑,他背后有高人指点。蔡邕、王朗、华歆,皆是海内名士,阅历丰富。这些制度,未必是李璟一人之功。”

曹操摇了摇头,嘴角微微扬起,那笑容很淡,带着几分自嘲,也带着几分说不清的复杂。

“文若,你是说,李璟的成就,是靠蔡邕、王朗这些人?蔡邕修史,王朗着书,华歆讲学,哪个不是在书斋里待了一辈子的人?让他们出主意可以,让他们设计一整套治国制度?怕是没这个本事。这套制度,是李璟自己想的。也只有他这种人,才敢这么想,才敢这么做。孤在他这个年纪,还在洛阳当典军校尉,整天琢磨着怎么讨好何进,怎么在宦官和外戚之间周旋。他呢?已经在经营半个天下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生子当如李彦之。这句话,孤说过不止一次。每次说,心里都不服。可每次看到他在南方做的事,孤又不得不服。”

戏志才忽然睁开眼,声音沙哑:“明公,李璟虽强,北方已在明公手中。河北、关中、凉州,尽归明公。李璟在南方,地盘虽广,底蕴不如北方。三司之制,明公可学,且可学得比李璟更好。他有的,明公可以有。他没有的,明公也有。”

曹操端起酒盏,一饮而尽。酒是温的,入喉却烈。

“传令。三司之制,先在冀州试行。各郡的布政使、按察使,从邺城选人,不得用本地士族。都指挥使,从军中选将,轮换驻防。一年之后,孤要看成效。”

众人齐声应诺。

青州,临淄。

孙权坐在府中,面前摊着许都送来的密报,手指轻轻叩着案面。张纮坐在下首,手里也拿着一份抄件,正在细看。密报写得很长,将许都血案的前因后果、董承等人的死状、曹操入朝的细节,一一写明。

孙权看完了,放下帛书,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涩得他皱了皱眉。

“董承死了,孔融死了。曹操在许都,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天子成了摆设。子纲先生,你说,曹操下一步会做什么?”

张纮放下密报,沉吟了片刻:“主公,曹操在许都立威,震慑朝臣。下一步,他必然要整合北方。凉州的马腾、韩遂,幽州的边军,冀州的豪强,都要一一收拾。他腾出手来之后,才会南顾。”

孙权点了点头,没有接话。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雪。雪还在下,纷纷扬扬,把整个临淄城都染白了。

“子纲先生,你说,曹操跟李璟,谁更可怕?”

张纮想了想,缓缓道:“李璟可怕,是因为他年轻,他有耐心。他能在南方蛰伏多年,不急于北上。曹操可怕,是因为他老辣,他够狠。他能在许都杀人,眼睛都不眨一下。两个人,一个像水,一个像刀。”

孙权转过身,看着张纮,目光中多了几分锐利:“那孤呢?孤像什么?”

张纮微微一笑:“主公像火。水能灭火,刀能断水,可火烧起来,水干了,刀也化了。”

孙权嘴角微微扬起,那笑容很短,一闪就没了。

“传令,请曹植来临淄。就说,孤愿与他见一面。”

张纮拱手:“诺。”

曹植来得很快。他从邺城出发,只带了几个随从,轻车简从,两日便到了临淄。孙权在府中设宴款待,菜肴不算丰盛,酒却是青州最好的陈酿。

两人分宾主落座,推杯换盏,说了几句客套话。酒过三巡,孙权放下酒杯,看着曹植。

“子建兄,许都的事,你听说了吧。”

曹植点了点头,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听说了。家父处置董承、孔融等人,是为朝廷除害。孙将军若有什么疑问,植可以代为解答。”

孙权摇了摇头:“孤没有疑问。孤只是想问子建兄一句,曹操在北方,李璟在南方,孤在青州,夹在中间。孤该往哪边走?”

堂中安静了片刻。曹植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

“孙将军,昔楚汉相争,韩信持两端,终为汉用。今将军虎踞青州,进可图中原,退可守海隅。家父常言,孙伯符、孙仲谋,皆当世豪杰。家父愿与将军共分天下,共击李璟。”

孙权端起酒杯,也抿了一口,酒是烈的,入喉烧。

“子建兄,曹操要跟孤结盟,孤可以答应。但孤有几个条件。”

曹植放下酒杯:“孙将军请讲。”

孙权伸出三根手指:“第一,青州是孤的地盘,曹操不得干涉。第二,粮草军械,曹操须按约定供应。第三,若李璟北上,曹操须与孤并肩作战,不得令孤独挡一面。若曹操违约,孤随时可以跟李璟结盟。”

曹植看着孙权,沉默了很久。这个年轻人,比他想象的更难对付。他开出的条件,字字句句都在为自己留后路。粮草军械要曹操出,仗要一起打,地盘却不能动。一旦曹操翻脸,他转身就能投靠李璟。

“孙将军的条件,植会转告家父。”

孙权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他端起酒杯,敬了曹植一杯。两人饮罢,相视一笑。

那笑容里,没有信任,只有利益。

窗外,雪还在下。临淄的冬天,比江东冷得多。可孙权心里,有一团火,烧得正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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