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7章 静待时机(2/2)
“少将军体恤诸将,只是二位将军身在局中,只看得见旁人赫赫战功,看不清自身的磐石之功。”
“旁观者清,当局者迷,心中难免生出闲置无用的疑虑。”
李璟默然起身,移步窗前。
庭院之中,老槐树抽出嫩绿新叶,枝条随风轻摇,生机盎然。
他凝望片刻,眼底思虑落定,沉声传令。
“即刻传命,召公明叔、文则叔二人回襄阳述职。”
“就言春耕落幕,四方防务将作微调,召二人归府,共商秋后边防大局。”
郭嘉起身问道:“少将军是要给二位将军调拨战机?”
李璟轻轻摇头。
“非是调换驻防,只是让他们清楚,幕府之中,有人记得他们数年坚守的劳苦。”
“用人之道,不仅要尽其力,更要安其心。”
三日转瞬即逝。
徐晃自下邳陆路疾驰而来,甲胄上沾满官道尘土,神色沉毅。
于禁自广陵溯江而上,面庞被江风吹得粗粝。
二人在襄阳城外官道偶遇,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拱手,随后并辔入城。
大将军府正堂特设午宴,无其余宾客,只有主上与二将对坐闲谈。
菜式简单,四菜一汤,酒是襄阳本地米酒,醇厚而不烈。
李璟亲自执壶,为二人斟满酒盏,语气诚恳亲近。
“公明叔、文则叔,镇守边陲数年,风霜劳苦。”
徐晃端起酒杯,没有饮下。
“彦之言重,守土御敌,本就是末将分内之责。”
于禁也跟着拱手:“末将亦是如此。”
李璟放下酒壶。
“我心中明白,二位叔叔心中郁结难舒。”
徐晃与于禁相视一默。
片刻之后,徐晃放下酒杯,缓缓吐露心底郁结。
“如今帐下诸位同僚四处开疆,战功累累。”
“唯独末将坐守下邳,年年只做防御,没有出征拓土的机会,久而久之,难免自觉碌碌无为。”
于禁紧跟着开口。
“末将驻守广陵,与下邳互为犄角,边境常年安稳,固然是全境之幸,可末将始终拿不出像样的军功。”
堂内安静下来。
春风吹动堂前帷幔,轻轻飘摆。
李璟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
“二位叔叔可知,我为何一直把你们安置在下邳、广陵?”
二人齐齐抬首静待下文。
“曹操若要大举南下,只有两条路径。”
“一路自兖州横穿徐北,一路自豫州跨越淮河。”
“你们镇守的两座城池,恰恰卡死了这两条要道。”
“我把李氏基业的咽喉托付给二位,是满心信重,绝非闲置冷落。”
“只要你们一日守住防线,曹操便一日不敢兴大兵南下,孙氏也不敢贸然向南窥探。”
“荆襄得以安心蓄力,根基全在二位叔父的死守之上。”
“拓土之功万众瞩目,可镇国磐石,更加千金难求。”
徐晃攥紧酒杯,胸腔起伏,心结松动大半。
于禁低头望着杯中酒,良久才拱手开口。
“末将……豁然醒悟,多谢彦之点拨。”
午宴散去,二将告辞离开。
郭嘉从侧门走入正堂,轻摇折扇。
“一番肺腑之言,直入人心。徐将军步履轻快,于将军心中郁气尽数消解。”
李璟靠在椅背上。
“奉孝,人这一生奔波不休,所求究竟是什么?”
郭嘉略一思索。
“乱世功名皆是浮云,所求不过心安二字。”
李璟缓缓点头。
“将士心安,则军心稳固;百姓心安,则基业长久。”
暮色笼罩襄阳城。
徐晃与于禁在驿馆廊下并肩而立,眺望远方天际。
徐晃开口:“文则,彦之今日这番话,你信几分?”
于禁沉默片刻。
“七分真切,自留三分余地。”
徐晃挑眉:“留三分作何用意?”
“不是猜忌。”于禁缓缓摇头,“主公的信任是恩赏,真正的功名,终究要自己上阵挣来。”
“守住防线是本分,立下战功,才不负这份托付。”
徐晃深以为然。
“说得没错,信重是知遇之恩,功业要亲手博取。”
晚风裹着汉水湿气吹过院落,带着乱世潜藏的躁动。
千里之外,青州临淄。
海浪一遍遍拍打码头,船坞之内锤声不绝。
一艘三百石海船加固完船肋,坚实的龙骨沐浴在月色之下。
孙权站在高地远望船身,没有靠近工坊。
张纮立于身后低声禀报。
“主公,首批三艘大船,五月之前便能下水试航。”
孙权望着月光下的船体轮廓。
“五月……赶得上变局吗?”
“海路一通,青州便不再是夹缝囚笼,进退皆有退路。”
孙权沉默许久。
“全力赶工,务必如期完工。”
海风卷起衣袍,他转身缓步走入城中。
夜半,襄阳大将军府书房依旧灯火长明。
李璟对着天下舆图静坐。
青州地界以朱笔圈定,辽东标注着云长叔,徐州两郡防线画下细密的防御箭头。
三方势力暗流奔涌,表面却一片平静,正是静水深流。
他端详良久,抬手吹灭烛火。
皓月铺满庭院青石板,清冷冷淡。
南国已经蓄势多年,兵甲、粮草、民心一应俱全。
那场南北对决的天时,正伴着春日潮水,一点点迫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