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1章 汝南疑兵(2/2)
“只是……”他话锋一转,语气带了几分玩味,“孙权那边,若是迟迟等不到曹操的援兵,又会如何?”
李璟嘴角勾起一抹淡笑:“还能如何?碰了钉子,自然就缩回去了。”
“他若聪明,就该明白,没有曹操在背后撑着,单凭他那几条新船,啃不动辽东。”
郭嘉羽扇轻摇,悠悠道:“就怕他年轻气盛,不甘心空手而归,硬要拼一下。”
李璟转过身,看向窗外渐渐沉下去的夕阳,语气平静无波:“真要拼,云长叔也接着。”
“辽东那地方,不是谁想来就能来的。”
暮色渐浓,橘红色的霞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光影。
二人都不再言语,室内一片静谧。
千里之外,汝南郡,安城。
太史慈接到襄阳军令时,正在校场操练士卒。
他一身玄甲,身形魁梧,面如重枣,颌下长须随风微动,不怒自威。
接过传令兵递上的密令,他展开匆匆一览,浓眉先是一挑,随即缓缓舒展,眼底燃起几分战意。
“佯动?”
他低声念了一句,将密令折好收入怀中,嘴角却微微上扬。
身旁副将凑过来问:“将军,襄阳那边有何吩咐?”
太史慈瞥他一眼,声如洪钟:“传令下去,全军收拾行装,三日后北上。”
“北上?”副将一愣,“打哪儿?”
太史慈抚须而笑,目光投向北方天际,语气带着几分沙场老将的狡黠:“不打。就是去北边逛逛,多带些旌旗,多扎些营帐,动静闹得越大越好。”
副将满脸茫然,却不敢多问,抱拳领命而去。
太史慈独自立在校场高台上,望着麾下士卒往来奔走,心中却在飞速盘算。
少将军这一手疑兵之计,用意他如何看不出来?
拖住曹操,让他顾不上辽东。
只是这疑兵要做得像,可不是多插几面旗子那么简单。
粮草要转运、营垒要修筑、斥候要远派、甚至还要时不时派小队骑兵去北边晃一圈,做出随时要进攻的架势。
演得真,曹操才会信;演得假,反倒被人笑话。
“来人。”
太史慈沉声唤道。
一名亲兵快步上前:“将军有何吩咐?”
“即刻派人去查,汝水北岸曹军有多少兵马、守将是谁、粮草屯于何处。再探一探许都方向的动静,越细越好。”
“诺!”
亲兵领命而去。
太史慈负手而立,北风吹动他的披风猎猎作响。
淮南这些年,他守得稳当,却也闲得发慌。
徐晃在徐州、于禁在广陵,都有各自的防线,唯独他太史慈坐镇淮南,对着汝南那一片曹军,常年相安无事。
久不打仗,骨头都要锈了。
此番虽说是佯动,可若是能借着这个机会,跟北边的曹军过过招……
太史慈眼中精光一闪,随即又压了下去。
少将军有令,只造势、不真攻。
分寸,要拿捏好。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点躁动,转身走下高台。
三日后,安城。
天刚蒙蒙亮,城门大开,一队队甲士鱼贯而出,向北开拔。
旗帜遮天蔽日,番号繁多,乍一看去,竟有数万大军的声势。
可明眼人细细打量便会发现,许多队伍的甲胄并不齐整,士卒的身形也略显单薄——那是从各县征调来的民壮,穿着借来的甲胄,混在真正的战兵之中充数。
太史慈一马当先,行在队伍最前列。
他要去的地方,是汝水南岸的慎县。
那里距离北岸的颍川郡不过数十里,再往北去,便是许都地界。站在城头,便能望见曹军的烽燧。
把大营扎在那里,才够近,才够威胁,也才够让许都那位天子睡不安稳。
队伍行进间,尘土飞扬,远远望去,竟真有几分大军北伐的气势。
同日,广陵。
于禁接到军令时,正在江边巡视水师战船。
他治军严整,面上素来没什么表情,看完密令后,也只是微微颔首,看不出喜怒。
“传令各营,三日内备齐粮草辎重,水师溯淮西进。”
他声音平淡,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身旁参军迟疑道:“将军,只西进,不作战?那将士们问起,该如何说?”
于禁冷冷扫他一眼:“该如何说便如何说。只说是例行巡防,整训水师。”
“记住,战船列阵要密,粮草船要多,沿岸斥候要远。做出的架势,要像我们下一刻就要攻入颍水、兵临许都。”
参军凛然应命。
于禁转过身,望着江面连绵的战船,目光深沉。
少将军这盘棋,下得越来越大了。
辽东牵制孙权,汝南牵制曹操,两下呼应,让南北两边都动弹不得。
他这一路水师,便是压在汝南侧翼的一枚棋子——不用真打,往那里一摆,便是威慑。
“起航吧。”
于禁淡淡吩咐一句,率先登上旗舰。
号角声起,数十艘战船依次解缆,沿淮水逆流而上,船帆蔽日,浩浩荡荡。
西去的船队,像一把缓缓出鞘的刀,虽未落刃,却已让北岸的曹军绷紧了神经。
消息传得很快。
五日之后,颍川郡,许都。
尚书台值房内,荀彧接到汝南急报时,眉头瞬间蹙起。
“李璟部将太史慈,率兵数万进驻汝水南岸,营垒连绵十余里。广陵水师亦溯淮西进,前锋已抵颍水口。”
他将急报递给身旁的荀攸,语气凝重。
荀攸匆匆览毕,神色亦是一沉:“来得好快。辽东那边刚有异动,南边便在汝南动手了……李彦之这是要两头并举?”
荀彧负手踱步,走了两步,忽然停下。
“不对。”
“若真是北伐,绝不会如此大张旗鼓。真要打,便当出其不意、掩其不备,哪有还没动手就先把阵势摆得人尽皆知的道理?”
荀攸沉吟道:“叔父是说,这是疑兵?”
荀彧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公达,你且想想,我军若在汝南有警,第一件事会做什么?”
荀攸略一思索,脱口道:“奏明邺城霸府,请明公调兵南下,加强许都防务。”
话一出口,他便猛然醒悟。
“辽东!”
荀彧缓缓点头,目光深沉:“正是。李璟是怕明公在辽东暗中资助孙权,所以先在汝南搞出这么大动静,逼得我们不得不向邺城求援,逼得明公把注意力收回来,腾不出手去管北边的事。”
荀攸倒吸一口凉气。
好一招围魏救赵。
不,连围都算不上,只是虚晃一枪,便逼得你不得不防。
“可……”荀攸皱眉,“明公霸府在邺城,大军亦在幽冀兖豫各处,许都虽有天子,守军并不算多。若李璟真是疑兵,我们识破了,不向邺城求援,岂不白担惊一场?”
荀彧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识破了又如何?”
“万一是真的呢?汝南若失,许都震动,天子安危系于一线。这个风险,谁敢担?这个责任,谁又担得起?”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疲惫:“更何况,河北四州新定,袁氏旧部、地方豪强人心未附,全靠明公挟天子之威镇着。许都一旦有警,消息传到河北,那些本就观望的郡守、豪强,难保不会心生异志。到那时,不是丢一座许都的事,是整个河北都要乱。”
荀攸默然。
是啊。
这便是李璟的阳谋——明知道可能是假的,也得当真的来防。
赌对了,不过是虚惊一场;赌错了,便是万劫不复。
曹操赌不起,他们这些留守许都的汉臣,更赌不起。
“那……要不要即刻向邺城呈报?”荀攸问。
荀彧拿起狼毫,铺开帛纸,沉声道:“自然要报。八百里加急,直送邺城霸府。”
落笔之前,他抬头望了一眼窗外沉沉的天色,心中无端生出几分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