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6章 平郭(2/2)
“即刻遣两路斥候,一路赴带州,一路快马递往秣陵,两处调度同时铺开。”关平领命,转身出府安排驿骑。
襄平刺史府烛火长明,关羽独坐舆图之前,南北双线危局层层在胸中推演,渤海海面一场无声拉扯,已然铺开全局。
青州临淄,州府大堂,吕岱自沓港返回,跪伏于孙权案前,呈上平郭滩涂舆册。
“主公,沓港守备无隙可乘,属下连日探查,平郭东侧汊港可容轻舟登陆,只是滩涂开阔,无遮蔽,难以一次性投送大军。”
孙权一身青锦侯服,指尖漫抚案上竹简,面上无喜怒,语气平淡藏郁气。
“耗费数月钱粮打造舟师,千里渡海,竟寻不到一处安稳立足之地,曹操坐拥七州,却只肯供给军械,不发一骑相助。”
身侧张纮垂手而立,白发垂肩,缓缓进言,言语留进退余地,不直言孙权方略失策。
“曹操坐视南北相互损耗,方才肯虚许盟约,若我青州水师损耗过重,日后兖、徐边境全无屏障,其大军可直压临淄城下。”
孙权抬眼看向吕岱,问话藏试探之意,不直白追责。
“汊港虽可登岸,若分兵屯驻,云长自襄平出兵,蹋顿乌桓骑袭扰侧翼,你麾下舟师,能否独力支撑半载?”
吕岱沉吟片刻,如实回禀:“单靠水师,无陆上城池依托,粮草辎重难以囤积,至多支撑三月,便要撤回海面船队。”
“三月太短,不足以动摇辽东根基。”孙权眉头微蹙,指尖敲击案几,“可有两全之策?”
张纮缓步上前,道出借力谋划,半句不吐露全盘算计。
“可再遣使者赴邺城,加重许给魏侯的隘口交割条件,恳请曹洪同步出兵辽西,两相呼应,分云长兵力,汊港屯兵方能长久。”
孙权略一思索,摇头否决。
“曹操心思深沉,越是我求他,索要的筹码越多,琅琊三处隘口割让之后,临淄门户大开,得不偿失。”
吕岱见状,另献折中谋划:“不必求曹洪大举出兵,只遣细作潜入辽西、乌桓各部,散布云长苛待塞外部族流言,离间其与大宋盟约,马源自断,辽东不攻自困。”
孙权眼中闪过一丝亮色,微微颔首。
“此计不必交割疆土,无实质损耗,可暗中行事,切勿走漏风声,以免魏侯借机拿捏。”
“即刻挑选数十名擅长胡语细作,分两路,一路入辽西曹洪大营周边,一路北上乌桓草场,暗中散播流言,离间各部与云长。”
吕岱领令,正要退下,门外斥候急步入内,呈上渤海海面探报。
“将军,沓港水域连日竖起无数宋水师旌旗,程普船队似有东进平郭之势,青州分驻汊港快船岌岌可危。”
孙权面色一沉,看向吕岱:“辽东以疑兵牵制你主力,分船不可久留汊港,速速召回半数轻舟回守主舰队,防备程普突袭。”
吕岱抱拳领命,即刻修书送往海上水师,传令收缩分船兵力。
张纮见孙权心绪焦躁,又进一言宽慰,暗藏长远退路伏笔。
“主公不必急于一时夺取辽东,渤海海权在手,只需长久封锁海路,襄平粮草、战马转运受阻,时日一长,无需强攻,其内部自乱。”
“若北疆久无破绽,来年可整饬水师南下,袭扰扬、交沿海,直掣少将军后方,令其无暇兼顾辽东。”
孙权闻言,眼中郁气稍散,缓缓点头。
“暂且依你所言,先遣细作离间塞外,水师收缩巡弋,持续锁断渤海商路,静待辽东生变。”
议事散去,大堂只剩孙权一人,独立窗前望向北方海面,心中清楚,南北两大诸侯皆轻视青州,自己夹在李肃父子、曹操两重势力之间,每一步皆如履薄冰,渤海之争,胜负尚在未定之天。
邺城丞相府密室,曹操手持临淄送来的第二封密信,程昱、贾诩分列左右侍立,烛火昏沉,一室静得压抑。
“孙权小儿再度遣使,愿多让出两处边境隘口,求曹洪出兵辽西,配合吕岱夹击平郭。”曹操将信轻置案上,唇角浮一抹淡冷笑意。
程昱上前半步,剖析利弊,话中隐忧不直说。
“孙权此人急于取渤海,不惜割地求援,可兖、徐隘口尽数落入我军掌控,日后青州等于门户洞开,主公可顺势徐徐吞并。只是曹洪大军东进,关羽若集中辽、辽西全部骑队猛攻幽州,边境防线危矣。”
贾诩垂眸,声线低沉,点出制衡核心,不直言全盘谋划。
“只需虚作出兵姿态,令曹洪屯兵辽西边境,不主动开战,暗中输送甲械与吕岱,令青州水师持续纠缠关羽。两疆彼此耗损,我坐收渔利即可,不必真的出兵相助齐侯。”
曹操指尖捻信纸边角,缓缓点头,认同贾诩盘算。
“文和所言正中孤心意,回复临淄使者,应允增派曹洪巡边,却不提大举合兵,额外索要青州海盐每年十万石为酬。”
“盐利充盈青州府库,孙权必定肉痛,却又不敢拒绝,为求北疆助力只能应允。”
程昱拱手补言,点出塞外暗棋:“可同步遣细作入乌桓、三韩,与青州细作两相呼应,离间部族与关云长,断绝南方马源,荆扬诸军无骑,日后伐之更易。”
曹操抬眼望向幽州舆图,目光沉沉藏枭雄筹谋:“双管齐下,海上吕锁海路,塞外细作断马,北疆根基自损。待到关羽疲敝,再择时机,取辽、青州两处疆土。”
“传令曹洪,严守辽西,只列阵威慑,不得主动与辽东军开战,曹彰随营观摩,不可擅自带小队东出挑衅。”
侍者入内取信草拟回信,密室筹谋落定,南北三方在渤海、辽西、塞外铺开连环离间之局,无人知晓一场不见刀兵的人心博弈,已然席卷整个北疆。
荆扬秣陵,大将军幕府议事堂,李璟、周瑜、郭嘉三人围坐,八百里辽东急报平铺案上,乌桓巡防、吕岱窥探平郭、孙权遣使邺城诸事尽数罗列其上。
李璟指尖点在平郭汊港位置,语气平静,不见半分急色。
“吕岱放弃沓港强攻,转窥平,又欲借魏侯兵力南北合围,孙权步步算计,终究逃不开借力自保的格局。”
郭嘉折扇轻摇,唇角噙洞悉笑意,一语点破孙权软肋。
“齐侯手中唯有水师,陆上无精锐步骑,魏侯深知其短板,只会虚许盟约,不会真心出兵相助,孙权割隘、纳海盐,皆是自损根基。”
周瑜上前,手指落在下邳、广陵二郡,道出牵制魏侯的调度之策,分寸拿捏稳妥。
“徐晃、于禁二部照旧在边境操演列阵,日日传出北上攻青州的消息,曹操便不敢抽调兖、徐主力赶赴辽西,曹洪麾下兵力有限,无力大举东进夹击平郭。”
李璟微微颔首,目光转向豫州舆图,补充西线牵制布局。
“传书太史慈,汝南大营增置营垒旌旗,每夜多点篝火,佯作进取司隶,中原曹军必须分兵驻守腹地,无暇驰援幽州曹洪。”
郭嘉折扇一合,谈及塞外马源这重中之重,言辞郑重。
“辽西、乌桓、三韩是我荆扬全军战马根本,孙权、曹操皆遣细作离间部族,不可不防。可令诸葛瑾修书,以商路、谷米安抚塞外酋长,瓦解流言。”
“分遣数十懂胡语官吏,随乌桓部族游牧,宣讲我安抚各部政令,细作流言不攻自破,马道方能长久通畅。”李璟缓缓补充,定下安抚塞外之策。
周瑜又谈及海路调度,轻声进言:“可令管承东海舰队增船巡弋渤海南侧,不与青州水师死战,只截断其自青州补给汊港的粮船,吕分兵屯驻平,粮草难继,自会撤回。”
李璟思索片刻,摇首暂缓此策,埋下长线博弈钩子。
“不必急于截断粮道,留吕岱汊港小股兵马立足,孙权、曹操才会持续投入兵力周旋,二者损耗越重,日后收取青州、辽地越是轻易。”
“只需传书云长,乌桓骑持续袭扰,程普以疑兵牵制,稳住平郭防线即可,不必主动出海决战损耗舟师。”
三人默然片刻,堂外暮色笼罩秣陵城头,四方疆土暗流交织,邺城、临淄、襄平、秣陵四方互相试探、制衡、离间,一场围绕渤海与塞外马源的拉锯,方才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