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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9章 平郭烽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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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嘉凑过来看了一眼,折扇轻叩掌心:“甘兴霸已经咬住了。就看这一刀下去,能斩断曹操多少根手指。”

李璟将信搁在案上,望向窗外北方天际。海战正在数百里外打响,消息传到他手中时已经是旧闻。但他不再焦虑了。

他放下了所有试图遥控前线的念头。

牌已经递出去了,怎么打,是前线将领的事。

临淄,齐侯幕府。

孙权站在堂中,面前摊着吕岱刚刚快船送回的初战简报。青州第一波冲击受阻,主力折损轻舟二十三艘,但港内守军的虚实也探明了。他通篇读下来,脸色阴晴不定。

张纮站在侧旁,开口道:“吕将军报说,程普港内最多只有四千守军,墙后的投石机不会超过二十架。只要第二波全力压上,从南侧浅滩强行登陆,应该可以突破。”

孙权放下简报,问道:“曹魏那边呢?”

张纮摇头:“外海联络的小船回来了,还是那套说辞——‘伺机而动,待敌疲敝,必出兵相助’。通篇套话,一句准信没有。”

孙权沉默了片刻。海风卷动堂外的旗帜,猎猎作响。他忽然说道:“不等曹操了。”

张纮抬眼。

“吕岱已经探到了港内的底。再等下去,潮讯要退,粮草要断。传令吕岱,后日拂晓,全力总攻。”孙权语气很沉,没有犹豫,也没有畏惧,“他不来,我照样打。”

张纮没有再劝。他深深一揖,退出去准备传令。

平郭汊港,入夜。

海面漆黑一片,只有吕岱船队的方向亮着零星篝火。港墙上的守军轮换下来,靠在墙根下啃干饼,没人说话。

程普坐在墙角的火堆旁,用刀尖剔着嵌进甲片里的箭簇。韩当走过来坐下,从怀里摸出半壶温酒递过去。

程普接过来喝了一口,又递回去。

韩当没喝,搁在膝上:“德谋,第二波来了,扛得住吗?”

程普没有立刻回答。他把箭簇从甲缝里撬出来,随手扔进火堆,望着火舌吞没那枚铁簇:“扛得住。只要粮船进来,就能扛下去。”

韩当沉默,半晌道:“甘宁还没消息。”

“没有消息,就是还没动手。”程普的声音很平静,“他要等到曹魏的船先动。一动,就收不了手了。”

韩当点了点头,不再说话。他把酒壶搁在两人之间的地上,起身去巡墙。

程普一个人坐在火堆旁,海风灌入墙缝,将火苗压得一矮,旋即又腾起更高。他抬头望向海面深处那片浓稠的黑暗,低声说了一句:“兴霸,该你了。”

外海,东南七十里处,暗礁带边缘。

曹魏船队熄灯全速航行,船底擦过暗礁的边角,发出沉闷的刮擦声。统领这支小队的将领站在船头,望着前方漆黑一片的海面。交州粮船的主航道就在前面二十里处。

今夜没有月亮,海雾低垂,正是偷袭的天赐良机。只要穿过这片暗礁区,进入主航道,截住那批粮船,一把火烧掉,北疆就断了粮。这笔买卖,值得干。

忽然,了望兵压低声音报了一句:“将军,左后方……有船影。”

曹将猛地回头。

左后方百余丈的海面上,十余道低矮的黑色船影正贴着暗礁的阴影快速接近,没有火把,没有旗号,但那种整齐的航迹,分明是训练有素的水师。

“敌袭!”

呼喝声刚出口,第一波火箭已经划破夜空。带着火油的箭矢密密麻麻落在曹魏船队侧舷和帆布上,火势瞬间腾起。紧跟着,甘宁的十余艘快船从侧后猛然加速,如同暗夜里张开獠牙的鲨群,直插入曹魏船阵侧翼。

甘宁立在最前面一艘船的船头,手持铁戟,在火光映照下一声暴喝:“放穿舷钉!”

铁钩抛索勾住曹魏船的船舷,快船猛然靠拢,甲士翻越而过,刀光与火舌交织成一片,将暗礁带的寂静撕碎成漫天血光。

曹魏的偷袭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他们为隐秘行进拆除了大部分防护舷板,侧甲薄弱,火攻之下船体迅速失去控制。曹将狂吼着指挥后队转向突围,但暗礁带狭窄,强行转向只会搁浅。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半数船只已被火海吞没,余者四散溃逃,被甘宁的船队咬住逐一追击。

甘宁没有恋战,他留下五艘船扫荡残敌,自己带着剩下的快船转向东北方向,朝平郭港的方向疾驰。

他将一枚被火焰烧得半焦的曹魏将旗扔在船板上,对掌舵的校尉说了一句话:“加速。程德谋那边,该开了。”

平郭港外,拂晓。

吕岱的船队骤然前压,浩浩荡荡,铺满半个海面。日头刚出,金光刺破海雾,将那座港口浸在一片惨白的光里。

韩当站在港墙上,望着那片排山倒海压来的帆影,将长矛重重一顿:“来了。”

程普站在他身旁,海风鼓满他的战袍,他盯着吕岱中军那面高悬的将旗,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擂鼓。全军列阵。”

鼓声再次震响,压过海潮的咆哮。墙头弓手张弦,墙后投石机降下配重,港内快船列成锋矢阵型,等待出击的号令。

吕岱站在旗舰船头,看着平郭港内那片严阵以待的防线,拔剑出鞘,指向港口:“全军压上!今日不破平郭,绝不回师!”

青州战船如潮水般涌来。

第一排艨艟迎着弩箭撞上港墙,云梯轰轰搭上墙垛。第二排船从南北两翼迂回包抄,箭雨泼洒墙头。投石机的石弹砸穿船舷,整个海面沸腾起来,喊杀声、刀剑相击声、木料碎裂声混杂在一起,震得人耳膜发麻。

韩当一矛扫断攀上墙头的云梯,反手将一名爬上来的敌卒捅翻。他浑身浴血,粗声吼道:“稳住阵脚!不许退!”

程普站在墙下指挥投石机调整射界,增派预备队填补北侧墙头的缺口。时间在拉锯中一点点流过,港墙外的滩涂上尸首层层叠叠,血水染红了退潮的海面。

拉锯持续了大半日。

午后,南侧浅滩方向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骚动。程普扭头看去,只见海面上十余艘青州战船正在急速后退,似乎被什么东西从侧翼捅穿了阵脚。紧接着,一艘低矮快船冲破敌阵侧翼的浓烟,船头高高立着一杆绛红色旗,旗上绣着一柄铁戟。

韩当先看到了,猛然回头对程普吼了一声:“甘宁!是甘宁!”

程普望向那面旗,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他转身对传令兵说了一句:“开港门。全军出击。”

平郭港的大门轰然洞开,蛰伏已久的港内快船如利刃出鞘,从正面猛扑向已经紊乱的青州战船侧翼。甘宁的船队从另一侧插进来,两把尖刀一左一右,将吕岱的阵型撕开一道巨大的裂口。

吕岱站在旗舰船头,望着突然逆转的战线,沉默了很久。他将拔出的剑缓缓归鞘,对掌舵校尉说了一句:“鸣金。收队。”

青州水师的号角声在海面上响起来,低沉而急促。残存的战船开始转向撤退,帆影朝着南方青州方向收缩。

程普没有下令追击。他站在港墙的最高处,看着敌船缓缓退走,浑身的甲胄被血水浸透,脸色苍白,但腰背依旧挺直。

韩当提着断矛走过来,粗声道:“甘宁那小子,赶上了。”

程普点了点头,没有回头。他望着退去的青州船影,低声说了一句:“孙权不会罢手的。但这一刀,已经捅进去了。”

海风从北方吹来,带着血与火的气息,掠过平郭港外那片被战火浸透的海面。战鼓声渐渐平息,但新的对峙,已经在两军之间重新拉开。

而数百里外,一封加急军报正沿着驿道南下,朝着襄阳的方向昼夜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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