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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0章 余烬(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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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嘉道:“他不会收手。曹操的性子,暗手被折了,只会换更隐蔽的暗手。他不会再派船队硬闯,但可能会通过辽西曹洪制造更大的动静,逼我们在平郭和辽西之间分兵。”

李璟的目光从海图上移开,落在北方那片没有标注的空白区域。他说:“辽西那边,曹洪这几日有什么动静?”

郭嘉摇头:“昨日的情报说,曹彰还在边境巡游,主力没有大规模调动。但海战的消息传过去之后,曹洪应该会有反应——至少会做点什么,让关将军分心。”

李璟没有表态。他走回案前坐下,提笔写了一份简短的回信给程普。信中没有多余的褒奖,只有一条指令:守住港口,粮船接进来之后,恢复轮换值守,不要因为一次防守成功而松懈。吕岱还会来。

写完信,他搁下笔,又抬头问了一句:“孙权那边,有没有使者南下或者北上的动向?”

郭嘉道:“细作回报,临淄城外有船去了邺城方向。不是运盐的商船,是快船。”

李璟点了点头:“孙权在向曹操要东西。第一波没打下来,他的压力比我们大。”

入夜之后,临淄依然灯火未熄。

孙权坐在幕府正堂,面前摊着吕岱从前线送回的战报。信写得很克制,如实报告了进攻受挫、偷袭队被截、退守外海等待补给的过程。措辞稳当,但字里行间都透着一层意味——再打下去,要增兵,要更多的粮草和箭矢。

孙权看完之后,沉默了很久。他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夜色中静卧的港口。港湾里空了一大片,那些北上战船留下的泊位如今只剩零星几艘补给船,显得空旷而寥落。他攥着窗沿的手指微微发白。

张纮站在他身后,一直没有开口。他等到孙权转过身来,才低声说了一句:“主公,曹魏的使者还没有回话。但邺城那边的风向——恐怕不会给我们太多。”

孙权没有接话。他走到案前,拿起笔,给吕岱写了一封回信。信写得不长,措辞也很直接:坚守外海,待粮船补给到位之后,选择夜间潮位再攻一次。这一次不分兵,不试探,全部兵力押在南侧浅滩。

写完之后,他把信交出去,目光没有离开桌上的海图。

“我们没有退路了。”他声音低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潮讯还在,船还在,还能再打一次。这次打完了,成不成都得认。”

张纮看着他的背影,没有再说半个字。

千里之外的邺城,夜色更深。曹操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两份文书。一份是甘宁截获的偷袭船队覆没的残报,被细作辗转送回来,措辞仓促,只写了大致经过和剩余船只的状况;另一份是孙权派来的使者递上的请求——要粮草、要箭矢、要更多船。

他先把孙权那封请求信看了一遍,放在左手边。又拿起偷袭船队的残报看了一遍,放在右手边。两封信并排摆在案上,像是天平的两端。

程昱和贾诩都在坐。曹操没有让他们开口,他自己沉默了一段时间。书房里只有烛火偶尔爆出的轻响,和窗外夜风掠过树梢的沙沙声。

过了一会儿,曹操先看向贾诩:“孙权想要再打一次。他说潮讯还没退,还能搏这一把。”

贾诩道:“孙权已经没有退路了。他投入的家底太多,如果现在收手,青州数年的积累就全白费了。他必须再试一次——哪怕明知道胜算不大,也得试。”

曹操又看向程昱:“偷袭队折了。甘宁截了船,还缴了密令。李璟那边已经知道我们插手了。”

程昱道:“知道归知道,但不会翻脸。李璟现在要的是稳住平郭,不会主动把战火烧到我们身上。但这层窗户纸捅破了,下一次再出手就不能再用同样的路数。”

曹操点了点头。他拿起孙权那封信,在手里转了半圈,又放下了。他说:“给他粮草和箭矢。船不给,来不及造。告诉他,这是他最后一次机会。”

程昱和贾诩都没有再说什么。

曹操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南方的夜空。灯火在窗纸上投下模糊的影子,像是被夜色揉碎的光。他忽然想到一件事——甘宁缴了密令和海图,那张海图上标了两个点,一个已经用掉了,另一个还没到用的时候。如果李璟顺着这条线查下去,会不会查到秋末的那个点?

他想了想,又把这个念头按下去了。查到了也没用,那个点不在海上,在陆上。李璟就算看到了海图上的标记,也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窗外的夜风又紧了一些,吹得窗棂发出细微的嗡鸣声。

平郭港内,灯火比前两夜亮了一些。粮船入港之后,守军轮流吃上了热饭,伤兵也被转移到了更干净的棚子里。墙头上的火把重新插满了一轮,照得港外那片浅滩明晃晃的。

程普没有睡。他坐在墙角的火堆旁,面前摊着甘宁带回来的那张海图残片。图上那个标着“秋末”的圈已经被他用笔墨临摹下来,单独画在另一张帛上。他盯着那个圈看了很久,越看越觉得位置不对。那个圈标在南偏西的位置,如果只是海上的伏击点,不应该标得离主航道那么远。

它更靠近陆地的方向。

他把帛纸折好,收进怀里,然后从火堆旁站起来,走上墙头。韩当正在南段巡视,见他上来,走过来问了一句:“睡不着?”

“嗯。”程普站在垛口前,望着港外那片黑沉沉的海面,“吕岱会在三天之内再动一次。这次会从南边浅滩上来,带足人,不试探,强行登岸。”

韩当眉毛一挑:“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是孙权最后的赌注。”程普的语气很平淡,“孙权没有第二手牌了,只能把手上剩下的牌一把全打出去。吕岱只能听令。”

韩当沉默了片刻:“南侧浅滩水浅,大船进不来,只能走小船。登陆面窄,一次最多上去几百人。咱们只要在南段多备一层弓手,能挡住。”

“对,能挡住。”程普转过身看他,“但挡住之后,吕岱就没有退路了。他不会再有第三次进攻。”

两人并肩站了一会儿,谁都没说话。海风从南面吹过来,带着淡淡的血腥味和烧焦的木料气息,被夜色压得很沉。

天亮前,甘宁又出港了一趟。他带着三艘快船,沿着南侧浅滩之外的水道来回巡了一轮,回来之后对程普说:“吕岱的船在外海偏南的位置停了,没挪窝。但他后队有动静,补给船到了,正在卸货。最多两三天,他会再动。”

程普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晨光重新铺满海面的时候,一封军报送达了幕府正堂。内容比程普上一封战报更简短,只写明了两件事:粮船已入港、曹操偷袭队已覆没。末尾附了一句:吕岱未远退,预计数日内将二次进攻。措辞比程普平日更收敛,但字里行间的战局判断,清晰得像是画在纸上。

李璟把信看完了,没有立刻说话。他把信纸搁在案上,指尖点了两下纸面,然后抬头看向郭嘉:“程普的判断和我一样。吕岱会再攻一次。”

郭嘉道:“孙权已经没有退路了。他这一口气咽不下去,必须再试一次。曹操那边——甘宁缴了海图的事,应该也传过去了。曹操会换招。辽西那边要再加一分注意。”

李璟站起来,走到窗前。日光穿过窗格投在青砖地面上,碎金一样铺了一片。他望着院子里那棵被秋风染黄边缘的槐树,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了一句:“告诉云长公,辽西防务可以收紧半寸。不必进攻,但要让曹洪知道,我们有余力。”

说完这句话,他没有再补充什么。

幕府大堂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窗外时起时落的鸟鸣,和偶尔从远处街巷传来的人声。这份安静持续了不短的时间,像是整座城市都在等待渤海方向传来的下一声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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