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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3章 风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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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正堂彻底安静,张纮才快步上前,俯身看向帛书内容,看完之后神色凝重,沉声劝谏:“明公,此乃空头许诺,万万不可当真。”

“港口特权、通商便利,全部建立在幽州大捷的前提之上。一旦曹洪兵败,所有承诺尽数作废,我们此战空耗人力物力,一无所获,彻底沦为笑柄。”

孙权握着帛书,指尖微微收紧,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寒芒。

“我比谁都清楚,这是画饼。”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着赌徒的疯狂与清醒:“可如今的青州,连画饼都没得吃。顺从,尚有补给续命、尚有一线机会;不从,曹操立刻断援施压,世家内乱四起,青州不战自溃。”

“我没得选。”

张纮望着眼前执拗的主公,心底长叹,再无半句劝谏。他深知,孙权一旦下定决心,便是九牛难挽,赌性入骨,无可逆转。

日头西斜,天光渐暗。窗格漏进的余光越来越淡,雪光反射入堂,将帛书上的火漆印痕映照得格外刺眼。

入夜,临淄全城灯火稀疏,深秋寒意愈发浓重,晚风刺骨,霜气漫天。

州牧府书房之内,灯火幽幽,仅两盏油灯点亮案台,光影昏暗,遮蔽人心。孙权独坐案前,面前摊开一卷泛黄老旧的渤海海图。

图纸被反复翻阅,边角卷起,墨迹磨淡,平郭港、沓港、辽水入海口、潮汐水深标注密密麻麻,每一处笔迹,都藏着青州水师数年征战的血泪。

他手中执笔,笔尖悬于纸面之上,迟迟未曾落下。案上凉茶早已冰透,寒意彻骨,一如此刻青州的绝境局势。

窗外更夫梆子声单调响起,一慢三快,穿透空旷夜色,回荡在寂静城池之中。

孙权听着那规律的声响,静坐良久,缓缓放下狼毫,起身推开窗缝。

刺骨秋风裹挟夜霜灌入书房,吹动海图纸角微微翻卷,寒意瞬间铺满全身。

他望着夜色中模糊的城郭轮廓,低声呢喃,像是敲定命运,又像是自我慰藉:“十一月中旬……”

同一夜,临淄城东,僻静窄巷。

一间门面破败、毫不起眼的宅院之内,灯火孤明,暗藏汹涌。院墙低矮、门板老旧、门环锈迹斑斑,看似寻常民居,实则是青州世家旧族的隐秘密点。

正厅之内,无酒无菜,仅有一盆炭火、一壶冷茶。四名身着便服、气度沉稳的中年人围坐一堂,神色肃穆,无人言语,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四人分属青州老牌世家,皆是孙策时代便盘踞青州的老牌势力,隐忍数年,蛰伏待机,从未放弃夺回权柄。

一人将手中密信折叠收好,压在茶碗底部,压低嗓音,字字阴狠:“邺城密报已至,曹公大局已定。十一月中旬,青州水师再度出海,配合幽州主力,双线开战。”

另一人眉头紧锁,沉声质疑:“前番平郭一战,不过是先锋船队折损,吕岱麾下主力战船、精锐士卒毫发无损,水师战力依旧鼎盛。此番全军出海牵制,声势必然浩大,可青徐两州腹地兵力空虚,一旦我们起事失利,便是彻底自断根基,风险极大!”

“能不能回来,不重要。”第三人缓缓摇头,眼底闪过贪婪狠戾,“重要的是,那碧眼儿输不起了。此战再败,他在青州的民心、威望、根基,彻底崩塌。”

一直沉默静坐的最后一人,终于抬眼,目光锐利,扫过其余三人,语出致命:“不必等他自溃。我们主动破局。”

三人同时抬眸,看向此人。

“曹公使者早已暗中接洽我们,条件优厚。”此人声音压至最低,字字诛心,“水师尽数出海,临淄城防空虚,正是天赐良机。”

“我们手握完整临淄布防图、守军调度名册、城防薄弱点位。无需重兵,只需趁机发难,控制四门、封锁官署、截断内外联络,便可一举掌控青州中枢。”

数年蛰伏,一朝反噬。

炭火微微跳动,火光明暗不定,映照四人阴鸷脸庞,满是野心与狠辣。

无人再质疑,无人再犹豫。

杯中冷茶不动,心底杀机已生。

青州内外,双线皆局。孙权在外赌命,世家在内反噬,曹操坐观成败、坐收渔利。

天刚破晓,一道极简密信从临淄隐秘驿站发出,快马西行,昼夜兼程,直奔邺城。

信中仅有短短一句话,无署名,仅盖孙权私印:海州已应允,十一月中旬,准时配合北线行动。

千里之外,襄平。

同期的辽东襄平,秋寒更胜青州一筹,却依旧恪守节气常理。

十月下旬只有入夜重霜、地皮微冻,日间暖阳升温便消融化开,土层冻得浅薄坚硬。

辽水干流水流平缓、水温寒凉,全程无薄冰、无封冻、无冰堵,是全年最后一段畅通稳定的窗口期。

也正因河面无冰、水文稳定,刘晔推演的凌汛蓄水、破堤淹营绝杀布局,才有充足时间隐秘铺垫、精准落地,只待十一月上旬首轮强寒潮降临、河面初生薄冰,便可迎来绝杀战机。

城头秋风凛冽,霜气浓重,整座城池守备森严,静待天时变局。

城北城门大开,三匹快马踏过结霜官道、坚硬冻土,疾驰入城。马背信使满身寒霜,铠甲凝着冷雾,风尘仆仆,直奔刺史府。

正堂之内,关羽端坐案前,手中翻阅刘晔连夜送来的精准天时推演与辽水水文报告。

二人早已勘透辽东节气规律:十月无冰、蓄水蓄势,十一月初冰、凌汛成型。眼下辽水畅通无阻,河床水位稳定,正是暗中加固点位、囤积物资、伪装破绽的最佳空窗期,寒冬杀局已然稳步落地、层层铺垫。

加急密报送入堂中,火漆完好,来自青州前线。

关羽拆开阅览,目光扫过短短数行字迹,神色依旧沉稳,无半分波澜。

关平立于下首,见父亲合起密报,沉声发问:“父亲,青州局势如何?”

关羽指尖轻叩案几,声音厚重沉稳,洞悉全盘棋局:“孙权已然应允,十一月中旬再度出动水师,出海佯攻牵制我方。此番和上次不同,吕岱水师主力完好、战力无损,并非残兵出战,一旦全军尽出,声势必然浩大,会刻意制造双线压境的假象,逼迫我们分兵设防、顾此失彼。”

“依旧是老套路,以海上为虚,陆上为实。但此番和上次截然不同,吕岱水师主力完整、战力充沛,并非残兵疲师,一旦尽数出海,声势滔天,绝非上次先锋试探可比,牵制力度极强。”

关平眉头微蹙,请示战局:“那我军是否调整部署?是否抽调陆上兵力、增派海防水师,防备青州来袭?”

关羽抬眼,眸光深邃,眼底藏着俯瞰全局的绝对掌控。

他早已看透曹魏全套算计、孙权绝境赌局、青州世家暗流,所有动向、所有布局、所有杀机,尽数落在预判之中。

“无需变动。”

关羽语气笃定,字字铿锵,稳如泰山:“海上留置半数水师驻守,足以稳守平郭,抵御吕岱残部佯攻。”

“主力按原计划蛰伏不动,辽水布局,稳步推进。”

关平瞬间了然。

敌方看似双线合围、步步紧逼、胜算滔天。

实则,他们的每一步调动、每一次赌命、每一场布局,尽数落在我方预设棋局之中。

寒风穿堂,书页轻扬,辽水冻土、凌汛杀机、海上佯攻、陆上奇袭、内部叛乱,所有线索尽数收拢。

曹操算尽天时地利,孙权赌上全境基业,世家蛰伏伺机反噬。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是执棋者。

却无人知晓,整片辽东的寒冬棋局,真正的执棋人,始终端坐襄平,静等八方入局,一战收尽全盘。

风声渐紧,秋尽寒来。

辽水初冰窗口期日渐临近,十月收尾、十一月将至,首轮强寒潮即将席卷辽东。

待上旬河面初生薄冰、水流放缓蓄水,曹洪数万铁骑便会静待冰势成型、伺机踏冰而动,青州海上攻势也将同步酝酿成型。

一场紧扣天时、卡准节气的南北双线大战,已然埋好致命伏笔,只待立冬变天,即刻引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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