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4章 世家逼宫(1/2)
建安七年,冬,腊月。
南国无北地那般冰封千里、风雪滔天,襄阳城暖阳浅照,街衢整洁,市井安稳。
自平定荆襄、坐稳江东、囊括交广以来,李氏治下的东南数州,已然数年无大战乱。
加之逐年推行屯田、兴修水利、轻徭薄赋,相较烽烟四起、叛乱不断的河北,俨然已是天下最安稳的乐土。
今日,襄阳大将军府治下文武百官尽数列班,肃立厅中。
自李肃以大将军总领南方四州事,坐镇中枢;李璟以汝阳侯身份辅政,总理四州诸郡庶务、推行新政法度、节制四方军政。
北疆辽西大捷的八百里捷报,已于昨日暮时送入襄阳城府,传遍朝堂内外。
短短一日之间,整个襄阳官场、士林世家,尽数知晓了北疆惊天变局。
关羽坐镇辽东,以偏师疲敌、冰封困战,大破曹魏天下精锐虎豹骑,生擒曹氏宗亲大将曹邵,逼得丞相曹操麾下曹洪、曹纯全军退守雪原,遣使邺城待诏,更逼曹魏许下割辽西、输粮草甲仗战马的屈辱议和条款。
一战而定北疆半壁!
消息传来,军中武将人人振奋,热血激荡。
可此时此刻,大将军府厅之中,气氛却无半分庆贺大胜的欢愉。
反倒透着一股压抑、诡谲、暗流汹涌的沉滞。
文武两班对立,武将队列个个面色昂扬、胸有豪气;可文臣队列,尤其是荆襄、江东老牌世家出身的官员,人人神色凝重,眼底暗藏忌惮、忧虑与阴私算计。
大胜之功,举世瞩目。
可这份功劳,不属于朝堂世家,不属于文臣集团,只属于远镇北疆的关羽、刘晔,只属于浴血厮杀的辽东将士。
更要命的是,此一战之后,关羽威望,已然抵达骇人地步。
先前关羽镇抚辽东,横扫边患、震慑鲜卑乌桓,已然威震北疆;如今再破虎豹骑、逼曹操割地纳款、屈辱求和,俨然已是天下第一名将之势!
手握辽西走廊、辽东诸郡广袤疆土,麾下又收纳成廉、鲜于辅两员北方宿将,八百精锐降兵,再加数万辽东边军,兵权独掌、远镇北疆。
大将在外,手握重兵、功高盖世、威望滔天!
这,是所有老牌世家最恐惧、最不能容忍之事。
更是他们蓄势已久、等待多时的发难契机。
殿中静谧片刻,位列文臣班首、时任侍中的荆襄望族蔡氏族人,蔡睦,率先出列。
他身着朝服,手持笏板,面色肃然,跨步至大殿正中,躬身拱手,声音朗朗,响彻整座大殿。
“蔡睦,有本启奏!”
声落,满朝文武瞬间凝神侧目。
所有人都知道,今日的朝堂,必然要有一场风波。
御阶之下,宋侯李璟端坐辅政席位,一身侯朝官常服,神色平静,目光淡漠望着出列的蔡睦,眼底不起丝毫波澜。
历经数年朝堂磨砺、新政推行、制衡世家、平定内乱,他早已深谙庙堂博弈之道。
大胜之后,必生内忧。
外功太盛,必招朝中非议。
这本就是乱世朝堂亘古不变的规律。
他静待下文,一言不发。
蔡睦躬身举笏,语气恳切,却字字锋锐,直指要害:
“近日北疆捷报传回,云长将军于辽西大破曹魏铁骑,逼退曹子廉、曹子和,威震中原,扬我大南声威,此乃社稷之幸、万民之福!”
“然则,臣观北疆局势,心中却有隐忧,不得不冒死直言!”
话音一转,称颂瞬间化作谏言,锋芒骤然展露。
“关将军久镇辽东,独掌北疆数万兵马,新得辽西全境,收纳北地降将、降兵,麾下势力暴涨!如今虎踞燕山辽水,独镇一方,威权过重、兵权过盛!”
“古往今来,大将在外,权重震主,鲜有善终!辽西新定,人心未附,边地胡虏未灭,曹魏窥伺北疆,固然需重兵镇守。可一方大将,独掌数郡兵权、政权,无中枢节制、无文臣制衡,日久必成尾大不掉之势!”
此语一出,大殿之内,瞬间一片死寂!
字字句句,看似为国忧思,实则诛心至极!
赤裸裸直指关羽功高震主、权重难制!
武将队列瞬间哗然!
诸多随军征战、出身寒门、非世家派系的武将,个个面色怒变,双拳紧握,心底愤懑滔天。
辽西血战,将士浴血、冰封厮杀、九死一生,换来赫赫大胜!
尸骨未寒、血迹未干,朝堂世家不思嘉奖功勋,反倒第一时间猜忌大将、构疑忠良!
何其凉薄!何其狭隘!
不等武将反驳,紧随蔡睦之后,江东陆氏望族、时任尚书郎陆绩,跨步出列,附声进言。
“蔡侍中所言,正是臣心中所虑!”
“云长将军忠义无双、战功赫赫,世人皆知。可忠义人心,最经不起岁月权位磨砺!”
“如今将军手握北疆重兵,割据两郡之地,麾下皆是百战精锐、北地悍将。远在边陲,中枢号令难以及达,若无重臣监国、分权制衡,长久以往,恐生骄纵之心!”
“臣恳请大将军、宋侯下旨!择清流文臣,远赴辽东,出任北疆持节监军,总理边地民政、钱粮、吏治,分割边将之权!”
“再拆分辽东、辽西兵权,分置裨将统辖,不使一人独掌北疆全军!以固中枢、以防后患!”
一句一句,落地有声。
随即,荆襄蒯氏、庞氏,江东顾氏、朱氏等一众老牌世家文臣,接连纷纷出列,同声附议。
“臣等附议!”
“请宋侯、大将军裁断!”
“分权制将,制衡边镇,乃是长治久安之策!”
一时间,朝堂之上,大半文臣抱团逼宫,声势汹汹!
数百年来盘踞东南的世家大族,在此刻彻底统一口径,借着关羽大胜、兵权鼎盛之机,集体发难!
他们不敢明着否定战功、打压功臣,便以“为国制衡、防患未然”为名,行削兵权、分军权、安插世家人手、渗透北疆权柄之实!
只要文臣监军入驻辽东,北疆钱粮、人事、民政尽数落入世家掌控,关羽空有兵权,也会处处受制、束手束脚。
甚至可以逐步架空边将,蚕食军权,将北疆百战军功,尽数纳入世家朝堂掌控之中!
数年以来,李璟推行残缺科举、打压世家荫官、推行均田雏形、限制豪强兼并,早已触动东南所有老牌世家的核心利益。
世家隐忍至今,步步退让、暗中蓄力,便是在等一个绝佳的发难窗口。
今日北疆大胜,边将权重滔天,便是他们最好的机会!
借“制衡边将”之名,发难朝堂,逼迫李璟让步!
若是今日成功分权、安插监军,世家便能重新夺回朝堂话语权、地方治理权,甚至可以逐步反扑,废除新政!
若是今日李璟强硬驳回,世家便可借机造势,散播“宋侯纵容边将、不重制衡、有纵兵自重之嫌”的舆论,动摇士林人心、朝堂声望!
进退之间,全是算计。
殿中文武对立,泾渭分明。
文臣汹汹逼宫,武将怒目而视,朝堂气氛紧绷到极致,仿佛随时会轰然炸裂!
武将队列之首,老将黄忠、太史慈面色铁青,率先出列,拱手厉声抗辩。
“荒谬!一派胡言!”
“辽西血战,云长将军身处极寒雪原,以弱疲之兵,鏖战曹魏天下精锐虎豹骑!数万将士抛头颅、洒热血,方才换得北疆安稳、疆域拓土!”
“如今大战刚定,疆土新复,正是需君臣同心、安稳北疆之时!尔等不思抚恤将士、嘉奖功勋,反倒凭空猜忌忠良、强行分权掣肘!”
“临阵换将、战后削权,乃是兵家大忌、朝堂大忌!寒天下将士之心!日后边疆再有战事,谁还肯为国死战?!”
黄忠声如洪钟,须发皆张,满腔愤懑,字字铿锵!
太史慈紧随其后,沉声进言:
“北疆苦寒,局势复杂!曹魏虎视幽州,鲜卑乌桓伺机寇边,辽西旧吏豪强人心未定,降将降兵尚未彻底归心!此刻强行分权、安插监军,打乱边镇建制,必致军心混乱、边防动荡!”
“届时边地再生战乱、胡骑再犯北疆,谁来担此大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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