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好大一口肥肉(1/2)
“说说看,接了多久了?这批铁器和火药,到底要往哪送?”
火棍上的余温烫得那把总直打哆嗦,他疼得猛抽冷气,连舌头都有些捋不直了:“回……回大人的话。从天启四年就开始了。每个月雷打不动,一到两趟。货基本都是从仪征或是扬州的黑码头装船,走运河,最后经海路转到登州。”
他咽着唾沫,眼睛根本不敢直视袁可立:“卑职就只负责接手。营里的参将大人知道这事,每次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等风声松的夜里,再用营里的快船分批转运出海。最终……最终这些货,都会送到辽东那边去……”
袁可立的手腕顿在半空,眼神沉了下来,仿佛听到了什么荒谬的字眼。
“辽东?建州女真?”
这四个字一出来,破庙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拿大明的精铁火药,去喂辽东那帮杀明军如屠狗的建虏,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水师把总吓得涕泪横流,额头在地上撞出一片血痕:“大人明鉴!卑职真不知道上线是谁,每次都是用暗号对接。只管送货出海交接,送完之后,他们会把事先谈好的银子,放在城里的一个地方,让卑职自己去取。别的卑职一概不知啊!”
“取钱的地方在哪?”
袁可立的声线冷得像冰。
“城西……城西的永昌号当铺。”
听到“永昌号”三个字,袁可立把手里的烧火棍随意地往地上一扔。
木棍撞击青砖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转过身,背着手走了两步,花白的眉头紧紧锁在了一起。
永昌号。
这名字对他来说太不陌生了。
早在他来登莱查办海路筹饷和卫所烂账之前,他就把本地排得上号的商贾势力摸了个底掉。
永昌号是登莱地界上规模最大、资金最雄厚的一家当铺。
面上做的是死当活当的买卖,暗地里却掌控着大半个登州的地下钱庄和牙行。
而据他之前的暗查,这家当铺背后的真正东家,根本不是本地人,而是一个常年不见踪影的山西巨商。
又是山西。
袁可立冷哼了一声。
这一刻,他脑子里那张原本散乱的网突然收紧了。
从京城工部造火器用的劣等铁料,到西山兵仗局被烧毁的旧账,再到眼前这条源源不断向辽东输送精铁的走私黑船。
这一条条看似八竿子打不着的线,最后全都绕不开那些出产煤炭、手段通天的山西商贾。
袁可立停下脚步,转头看向站在一旁待命的锦衣卫百户,眼里透出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气。
“点齐人马,带上火把和锁链。连夜进城,把永昌号给我围死。”
他稍作停顿,语气森严。
“连一只苍蝇,都不许放出去。”
乾清宫偏殿连着三天没熄过灯。
夜里的穿堂风透过窗缝往里钻,吹得高足铜台上的烛火东倒西歪,墙上的影子也跟着张牙舞爪。
几个小太监轻手轻脚地挪进门,看着地上堆得像小山一样的废纸团,连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佝偻着身子,把纸团划拉进竹筐里,赶紧退了出去,生怕触了霉头。
朱由检一点没在意这动静。
他正盘腿坐在罗汉床上,身上随便披了件起毛边的旧青色夹袄。
连日熬夜让他下巴上冒出一层青黑的胡茬,头发也没好好梳,就用一根木簪子斜斜地别着。
他面前铺着一张用几张宣纸拼接起来的巨幅白纸,手里捏着根自制的炭条,正飞快地在纸上画着格子。
“这都记的什么烂账?”
朱由检把手里那本泛黄的户部清册往旁边一砸,炭条在纸上划出一道黑印,“街边卖烧饼的流水账都比你们记得明白!”
毕自严坐在下首的一张小矮凳上。
这位快六十的户部尚书已经熬得两眼通红,眼袋沉甸甸地挂着。
他手里紧紧抓着一把算盘,手指头拨珠子拨得快要抽筋。
听到皇帝发火,毕自严赶紧放下算盘,苦笑着拱手:“陛下息怒。这户部积年的老账,历来用的都是‘四柱清册’,新收、已起、实在、算除,皆在其中。只是……年月实在太久,经手的人又多,账目难免有些散乱。”
“散乱?”
朱由检气笑了,直接用光脚丫子踢了踢地上的一摞账本,“江南上报的田赋,只记收了多少实物,折色火耗全成了糊涂账。内帑的本子只管出入多少银子,钱法汇率半个字没有。一万两现银和一万两银票能是一个东西?你们这叫散乱?你们这叫把脑袋扎沙子里装瞎!”
这三天,朱由检干了一件让百官觉得离谱的事。
他把户部、太仓、内帑、各省藩库、卫所军饷册、漕运账本全搬到了乾清宫。
他要用现代会计的逻辑,给大明朝彻底盘个底,硬生生搞出一张属于大明的“资产负债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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