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大明的造反网(2/2)
“看清楚没?”
朱由检手腕一抖,竹竿啪地抽在正中间那个拳头大的红圈上。
四个男人顺着看过去,里头写着四个字:鹰翼商记。
“这些日子,朕让你们几个分头查案。”
朱由检在屋里踱了两步,“你们是不是觉得,工部造烂炮、江南贪盐税、西北倒卖火铳,这都是一帮贪官各捞各的?”
竹竿顺着红圈往右上一划,点在一个名字上。
“马国瑊,你跟朕说说,京城这条线查出了什么名堂?”
马国瑊咽了口唾沫,弓着腰答:“回皇爷,军器监的新炮炸膛,工部用了劣等铁料。后来西山兵仗局账册起火,表面上是匠人失误,暗地里顺着料渣查,全都是黑账掩护。”
“嗯。”
朱由检没给他喘息的机会,竹竿往左边一划,“老毕,江南那边呢?”
毕自严本来就愁眉苦脸,被点到名赶紧拱手:“江南钱庄的黑账理出个头绪了。扬州两淮盐运使程璧,还有南京户部的郑若曾、礼部的郑廷弼。这帮人借着盐引和票号,把国库的银子洗得干干净净。”
竹竿又往右边一挪。
“还有登州水师的底子。”
朱由检盯着墙,冷笑了一声,“他们借着水师的名头走私军械,全靠一个叫永昌号的当铺在中间倒腾。”
最后,竹竿重重地点在图纸最下方。
“秦王府。天潢贵胄,带头侵吞军械银,把朝廷发下去平乱的火铳和火药,高价卖给外头。”
四个人的目光跟着竹竿游走,大殿里的炭盆偶尔爆出一点火星子,几个人心里的惊雷却是一阵接一阵。
马国瑊这种常年在诏狱里打滚的老油子,这会儿脑门上都渗出密密麻麻的汗珠子。
这哪里是贪腐案?
这根本是一张串联了大半个大明的造反网!
朱由检随手把竹竿扔在地上,从笔洗里抓起一支朱砂笔,在这几条线上狠狠画了一个大圈,最后全汇聚到“鹰翼商记”那四个字上。
“你们再看这里。”
他指着红圈旁边,那是一个用粗笔重重画上的问号。
“宫里的内书房。”
朱由检转过身,把笔往桌上一扔,红色的墨汁溅开两滴。
“所有的银子,所有的铁料,还有朝廷的一举一动,全在这个节点上过一手。这玩意儿叫商号?”
朱由检盯着面前四人,“这就是趴在大明血管上吸血的毒瘤!他们勾结内外,串联南北,把朕的家底卖得一干二净!”
他两手撑在御案边缘,身子往前探了探。
“网织得够大了。朕要收网。”
“使不得啊陛下!”
毕自严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急得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了一起,“这网太大了!若是现在强行收网,江南那些钱庄一停,漕运立马就得断。天下断了粮草,那是会出大乱子的!”
他一边磕头一边接着喊:“登莱那边也是个马蜂窝,水师里的兵痞要是听到风声,来个当场哗变,这可是倾覆之祸啊!”
朱由检冷着眼看他磕头,等他喊完了,才不咸不淡地开腔:“老毕,你先站起来说话。”
“朕当然知道不能一次全收。真要一把全端了,江南断粮断银,辽东立马跑风漏气,宫里那帮缩头乌龟也得狗急跳墙。”
他拉开抽屉,抓出几块木牌,在手里抛了抛,像是在掂量人命的分量。
“所以这事儿,得切香肠。一刀一刀往下剁。”
第一块令牌,啪的一声甩在马国瑊胸前。
马国瑊手忙脚乱地接住。
“扬州。你亲自带队。”
朱由检指着他鼻子,“锦衣卫精锐倾巢而出。去端了鹰翼商记在扬州的染坊据点。活捉柳如松,控死那条硫磺走私线。连夜给朕审,打断骨头也行,吊着一口气也行,只要账本吐出来。”
马国瑊紧紧攥着令牌,单膝跪地磕头:“臣遵旨!要是让他跑了,臣提头来见!”
第二块令牌,朱由检反手压在了桌上那封登州密信上。
“登州这头。八百里加急给袁可立回信。”
他手指点着信封:“让他动用手底下能调动的一切兵马,把那个永昌号当铺围个铁桶。连一只老鼠都不准放出去!彻底切断海路往辽东走私的通道!”
第三块令牌,朱由检递到了旁边一直低着头的方正化面前。
“南京。飞鸽传书,传给魏忠贤和史可法。”
朱由检扯了一下嘴角:“这俩人,一明一暗。史可法带兵封场,魏忠贤带人抄家。告诉他们,把南京剩下的涉案官员,还有鹰翼商记那个见不得光的秘密银库,连根拔起。”
“查抄出来的金银细软,全给朕搬进南京内帑。哪怕漏掉一两银子,朕拿他们是问。”
方正化赶紧双膝跪下,双手捧过那块令牌。
朱由检走到炭盆边上,伸着手烤火,背对着他们继续说道:“你顺便在信里敲打魏忠贤一句,事儿要是办砸了,让他自己绑了石头去填玄武湖。至于史可法那个轴货,他要是敢这时候跟朕讲什么大明律法、抓捕程序,直接拿朕的密旨糊他脸上堵他的嘴!”
他转过身,看着几个手下,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老魏这辈子都在干脏活,他知道那帮人会把银子藏在哪个马桶夹缝里。史可法这人死心眼,但是核账较真。这俩人搭档去金陵,金陵城里的耗子都得跟着褪层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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