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不服?让朕看看他们有多硬(1/2)
一个时辰后。
北镇抚司衙门,阴冷的气息长年累月地盘踞在这里。
马国瑊穿着一身笔挺暗红色的飞鱼服,大刀金马地坐在书案后头,翻看着手里的一摞条陈。
院子里传来急促沉重的脚步声。
李若琏大步流星地跨进门槛,腰间挂着的绣春刀随着步伐重重磕在腿甲上,叮当直响。
“大人,查出眉目了。”
李若琏停在桌前,利落地抱拳行礼。
马国瑊没有抬头,只是翻过一页纸:“温家和钱家的人,搭上线了?”
“是。”
李若琏从怀里掏出一份折好的密折,双手递了过去,“温体仁的心腹随从乔装改扮,混进了钱府常年送菜的队伍里,把一张纸条塞进了钱谦益的一处外宅。兄弟们记着您的吩咐,没敢打草惊蛇去拿人,只是塞了点碎银子收买了宅子里管账房的小厮,连夜誊抄了一份带出来。”
马国瑊放下手里的条陈,接过抄本扫了两眼,原本平静的眉头立刻挑了起来。
“一笔十年前,区区三百两的旧账。呵,这温体仁,平时不显山不露水,这出手的招数可是够黑的。这是算准了皇上的脾气,要一招击毙阎应元呐。”
“大人,这可是明目张胆地构陷朝廷钦命的命官啊。”
李若琏的手不自觉地按在了刀柄上,眼神里透出一股狠厉,“要不要属下现在就带一队兄弟,直接把温府给围了抓人?”
马国瑊把抄本合上,顺手塞进了宽大的袖子里,抬头看着急躁的李若琏,眼神冷静得出奇。
“急什么。锦衣卫是皇上的眼睛,可不是以前那种用来胡乱咬人的刀。”
他站起身,走到兵器架旁,取下自己的佩刀。
“这朝堂上的水深得很,咱们只管把看清楚的事,原原本本地递上去。什么时候抓人,怎么杀人,留给皇上定夺。”
马国瑊将刀挂在腰间,理了理衣摆。
“去,备马。我现在就要进宫面圣。”
半个时辰后,乾清宫偏殿。
掐丝珐琅炭盆里的银霜炭烧得正旺,偶尔发出一声细微的爆裂轻响,逼退了初冬夜里渗进来的寒气。
马国瑊单膝点地跪在御案下首,脊梁骨绷得很直,头却垂得极低。
朱由检没个正形地靠在宽大的椅背上,两条长腿随意交叠着搭在案几边缘,手里两指捏着那张锦衣卫连夜誊抄来的暗条,翻来覆去地看。
他没发火,连脸色都没沉下来。
相反,他从喉咙深处发出一阵轻快的低笑,随后把那张纸拍在紫檀木桌面上。
“三百两?十年前?”
朱由检咂了咂嘴,像听了个极有意思的笑话,“温体仁这老东西,扒人祖坟的手艺比户部那群吃干饭的强多了。十年前在江南当胥吏时的一笔烂账,他都能闻着味儿刨出来,这心思毒得真够地道的。”
王承恩正弓着腰在旁边拨弄熏炉,听见这话,手里的铜签子顿了一下。
他迈着碎步凑上前,皱着一张老脸小声提醒:“皇爷,这事儿可大可小啊。那阎应元……早年毕竟在江南那种富得流油的地界打滚,要说一尘不染,奴婢都不信。可眼下他正卡在风口浪尖上,这三百两的印子要是被言官们拿住把柄,哪怕不是真的,光那群御史的吐沫星子就能把人活活淹死。咱们这审计衙门的牌子还没挂上去呢,若是让个底子不干不净的人筹备,只怕天下文人都不服啊。”
朱由检把搭在桌沿的腿收回来,倾身端起那杯早就凉透的茶水,也没喝,只是用茶盖撇着浮沫。
“不服?那就让朕看看他们骨头到底有多硬?”
他随手把茶盏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语气里带着股毫不掩饰的痞气与嘲弄。
“三百两银子算个屁。大明朝从上到下,哪个衙门里没这种烂事?别说他十年前逼不得已拿了三百两,他就算当年穷疯了贪过三万两,只要他今天能给朕豁出命去,把江南盐商和钱庄手里那口漏风的金水缸砸个稀巴烂,把那些截留的脏银子一分不少地给朕刨回太仓,他就是大明朝顶天立地的第一大忠臣!”
王承恩被堵得哑口无言,缩了缩脖子不敢再接茬。
马国瑊依旧跪在下头,连呼吸都放缓了,生怕在这个节骨眼上招了皇帝的眼。
朱由检伸手捏住那张条子,直接凑到旁边手臂粗的红烛上。
火舌“腾”地一下卷住了桑皮纸,立刻把上面那些精心罗织的罪证吞没。
朱由检就这么静静看着火苗燎到指尖,才松开手,任由灰烬散落在御案上。
明灭的火光映在他脸上,透出一种稳坐钓鱼台的狠辣。
“不过话说回来,温体仁既然连戏台子都给朕搭好了,还暗中把本子递到了钱谦益的手里,指望着那帮满嘴仁义道德的东林党上来唱大轴,逼着朕自断手脚。”
朱由检拍掉掌心里沾着的纸灰,扯了扯嘴角,“他们既然迫不及待想开锣,朕这个当主子的,总得花钱给他们捧捧场。”
“马国瑊。”
“臣在。”
马国瑊立刻抱拳沉声应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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