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0章 无可挑剔的军礼(1/2)
“能站起来吗?”段景林低声问。
新兵被冷气刺激得打了个寒颤,止痛喷雾里的利多卡因暂时麻痹了神经,他抓起八一杠,用枪托在地上狠狠一杵,借力站直了身子。
“能!”新兵吼道,满嘴的血沫子。
“能就滚回队伍里去!别给老子丢人!”段景林一脚踹在他屁股上,力道不大,却推着他往前踉跄了两步。
新兵一瘸一拐地扑回了队伍末尾。
前方,一直冷漠攀登的秦渊,嘴角微不可察地挑了挑,但脚下的步伐却再次加快了一分。
二十五公里!
黑石山主峰垭口!
当队伍终于爬上这处海拔一千二百米的狂风风口时,时间已经悄然划过了中午十二点半。
山顶的风极大,呼啸着撕扯着新兵们早已破烂不堪的迷彩服。
汗水被冷风一吹,带走大量的热量,不少人冻得直打哆嗦。
极度的疲劳和高强度的无氧消耗,让两百多名新兵的视线开始模糊,喉咙干硬得像吞了一把粗砂子,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这就是运动生理学上最残酷的“极限点(极点)”。
在这个临界点上,大脑皮层会疯狂地发出停止运动的信号,心脏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肌肉开始出现不受控制的震颤,整个人仿佛随时都会猝死。
“原地……不准坐下!慢走!深呼吸!”
秦渊站在风口的一块巨石上,任凭狂风吹拂着他的作训服。
他摘下水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然后将水壶扣回腰间。
两百多名新兵摇摇晃晃地在山顶的平地上打着转,臧冲两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吐着带白沫的唾沫,后背的作训服已经彻底磨烂了,露出的脊梁骨上全是被背囊砸出来的青紫色淤血。
“野人……给口水……快……”郝连靠在岩石上,嘴唇紫绀,眼神涣散,整个人已经处于严重脱水的边缘。
臧冲颤抖着解下自己的水壶,递了过去。
郝连一把抓过水壶,刚要往嘴里灌,却发现水壶轻飘飘的,晃了晃,里面只有最后不到两口的底子。
臧冲自己一滴都没喝!
从早上五点到现在,整整二十五公里的极端强行军,这个体重快两百斤的巨汉,流的汗比谁都多,但他硬是一口水都没舍得喝,把仅剩的救命水留到了现在!
郝连的手僵住了。
他看着臧冲那张干裂得几乎辨不出模样的脸,喉咙狠狠滚动了一下,把水壶推了回去:“你喝……你块头大,消耗比我多,老子还能挺得住!”
“少废话!让你喝你就喝!老子皮糙肉厚,死不了!”臧冲一把夺过水壶,粗暴地塞进郝连手里,转头对着空旷的山谷狂吼了一声,“阎王爷都没倒下,咱们谁他妈敢死啊!!”
站在巨石上的秦渊低头看着他们。
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管在阿克兰矿区时法国人送的浓缩葡萄糖胶,撕开封口,随手扔进了臧冲的怀里。
“一人一半,咽下去。”秦渊的声音依然冰冷,但目光中却多了一丝极深的东西。
臧冲接住那管葡萄糖,愣了一下。
“连长,这……”
“还有二十五公里,全线下坡加平原穿插。”秦渊抬起手腕看了看表,“下午一点整。
留给你们的时间只有三个时。
下山的速度要是提不起来,我们就要在武警支队开饭之后才到。
我告诉你们,今天武警总队的王副司令员亲自在场。
临江市武警第一支队是内卫部队的门面,他们今天准备了最好的装备、最刁钻的课目,就等着看我们陆军特战预备队的笑话!
在他们眼里,新兵连就是一群在温室里长大的雏鸡!
要是你们像条死狗一样被大巴车拉过去,或者到了地方一个个瘫在地上爬不起来,以后出门,别是我的兵,更别你们佩戴过八一军徽!
告诉我,你们是想昂着头走进去,还是想让人家像看难民一样,用担架把你们抬进去?!”
“昂着头!!”
苏衡嘶声大喊,眼泪顺着眼角滑。
“昂着头走进去!!”
两百多人同时怒吼,那声音虽然沙哑微弱,却带着一种百死不悔的决绝,在黑石山巅轰然炸响!
“下山!全速突进!!”
秦渊纵身跳下巨石,率先冲向了陡峭的下山乱石坡!
下坡路,比上坡更加凶险。
重力的加速度配合沉重的战术背囊,让每一次脚的冲击力成倍增加,膝盖骨和半月板在重压下发出痛苦的抗议。
脚趾死死顶在坚硬的作战靴鞋头上,短短几公里,大部分新兵的脚趾甲就已经被挤压得充血发黑,鲜血浸透了棉袜。
但奇迹般的,整支队伍的速度不仅没有慢下来,反而越冲越快!
疼痛在极度的麻木中退化成了背景噪音,每一个年轻士兵的脑子里,此刻只剩下一个念头——机械地迈动双腿!跟着前面的脚后跟!跟着那道永远挺立在最前方的墨绿色背影!
三十五公里!
穿出密林,踩上马头岭古道!
队伍里开始出现体力彻底透支导致的呕吐,有人一边狂奔一边吐出酸水,但脚下的步子连半步都没有停下。
臧冲的大手死死抓着身边郝连的战术背心带子,郝连另一只手拉着那个脚踝扭伤的六班新兵,三个人像三根扭在一起的钢缆,在碎石路上疯了似的狂奔!
四十公里!
穿出山区,踏上通往临江市郊的省道支线沥青公路!
下午三点十五分。
烈日将笔直的柏油路烤得发软,空气在热浪中扭曲变形,视线尽头的地平线仿佛在剧烈波动的波浪中起伏。
省道两侧,偶有开过的农用车和长途货车停在路边,司机们目瞪口呆地从车窗里探出头,看着这条在烈日下狂奔的队伍。
两百多名身穿数码迷彩的年轻军人,迷彩服早已被汗水和烂泥染成了无法辨认的深灰色,整齐划一的步幅在坚硬的路面上踏出震撼人心的轰鸣。
他们的脸膛焦黑干裂,眼窝深陷,甚至连呼吸声都粗重得如同狂风过境,但整支队伍的队列,笔直得就像是用激光打出来的一样!
没有一个人掉队!
哪怕是那个脚踝肿得像馒头一样的六班新兵,也在两个战友的拉扯下,咬碎了嘴唇,将鲜血滴在发烫的柏油路面上,一步不地跟在队伍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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