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9 世子到(1/2)
谢云澜到底是谢云澜。
满座宾客,满园眼睛,他心里那把火烧得再旺,面上也不过就是笑意淡了几分,折扇在指间转了两圈,便又恢复了那副温润如玉的谢世子模样。
只是那柄折扇的扇骨,被他捏得咯咯作响。
谢十七就是他谢家的暗卫,他随手丢出去的一条狗。
是狗就该老老实实的蹲着,如今这般站在郡主的身后,真是不配啊!
谢云澜垂下眼,掩去眸底的阴翳,再抬眼时,已是一片平静。
他抬手,唤了随侍的小厮过来,低声吩咐:去,跟郡主身后那位侍卫说,本世子请他到廊下说几句话。
小厮领命去了。
谢云澜端起茶盏,目光越过半个亭子,落在谢十七身上。
他看着小厮凑到谢十七跟前,躬身,说了什么。
他看着谢十七——
纹丝不动。
那小厮又说了一遍,腰弯得更低了些。
谢十七连眼皮都没撩一下,目光平视前方,按剑而立,仿佛跟他说话的不是个人,是一阵穿堂的风。
小厮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最后只好灰溜溜地回来回话:世子,那位……那位侍卫不应。
不应?谢云澜的声音冷了三分。
小的说了两遍,他……他就跟没听见似的。
谢云澜捏着茶盏的手,指节根根泛白。
好。
好得很。
从前在谢家,他一句话,这条狗就得跪着听完。
如今进了昭文亲王府的门,翅膀硬了,连他派去的人,都敢当成了耳旁风。
所以这是郡主给了他底气?
这狗东西还能硬气多久?他身上的毒不解,最多三个月他就连站可能都站不起来了……
谢云澜的目光缓缓移向上首那个水蓝色的身影,眸色沉沉,翻涌着他自己都理不清的东西——是怒,是嫉,还是别的什么,他说不上来。
上首,明珠将廊下那出小小的哑剧尽收眼底,唇角弯了弯,什么都没说。
谢十七眼观鼻,鼻观心,站得笔直。
他听见了。
那小厮说的每一个字,他都听见了。
谢世子请他过去说话。谢云澜还以为他是自己的主子?是什么东西给他这么大的自信觉得自己一定会去?
——他不是谢家的人了。
他的主子是明珠,是安宁郡主,郡主在哪里,他就在哪儿。
旁人的话,与他无关。
正在这时,月洞门外环佩轻响。
苏轻语更衣回来了。
她换了一身月白的衣裙,比先前那身更素净三分,眉眼温婉,步履从容,仿佛方才那个拂袖而去的人不是她。
一进亭子,她便先朝着定国公夫人的方向歉然一福,又朝四围众人裣衽为礼,礼数周全,姿态做足。
众人的注意力,便又聚回了她身上。
苏姑娘回来了。
方才苏姑娘那首《咏菊》,当真是……
苏轻语浅笑着一一应付,目光却是不经意地,朝上首的方向扫了一眼。
然后,她的目光定住了。
明珠身侧,那个叫冬雪的丫鬟手里,端端正正地捧着一只紫檀锦盒。
那只盒子,不就是她装《孤山江雪图》的盒子?
苏轻语袖中的手指,倏地蜷紧了。
她更衣这一趟,前前后后不过一炷香的功夫。
走的时候,那幅画还好好地躺在王云泽手边的石桌上——怎么回来,就到了安宁郡主的丫鬟手里?
她身侧的贴身丫鬟快步出去,寻了个相熟的诗社学子低声问了两句,回来附在她耳边,把方才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
王云泽在她离开之后,把画赠了郡主,贺她及笄。
郡主,当场笑纳了。
苏轻语脸上的笑,纹丝未动,连唇边的弧度都还是方才那个弧度。
只有她自己知道,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狠狠地沉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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