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3 谢世子的心神不宁(1/2)
安国公府,正房内室。
苏轻语三指搭在王芷馨的腕上,阖目凝神,许久才睁开眼。
夫人这病,是根子上的亏空。她声音放得又轻又缓,当年产子伤了元气,血虚生寒,后夫人又产下了二姑娘,更是亏空的厉害。这些年虽然一直用着温补的方子,可那些方子大多只敢温、不敢补,像是在一堆将熄的炭上捂着,暖是暖,火头却起不来。
王芷馨靠在引枕上,面色蜡黄,闻言苦笑:可不是么。这些年,太医也瞧过,名医也瞧过,说起来都是这几句话。
太医们求稳,不敢下重手。苏轻语温声道,轻语斗胆,给夫人换个路子——先通后补。先用七天的药把瘀寒逼出来,夫人会觉着比从前难受些,怕风、出虚汗,都是正常的。熬过这七天,再换温补的方子,才算真的往根子上治。
她说得不紧不慢,条理分明,连会难受几天、怎么个难受法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王芷馨病久了,最烦的就是大夫们含糊其辞。
如今听着这番话,心里先就信了几分,拉着她的手叹道:难为你年纪轻轻,有这样的见识。定国公夫人信里把你夸上了天,我原还当她夸大……
夫人谬赞了。苏轻语垂下眼,脸颊微红,轻语不过是尽本分。
诊完了脉,开了方子,又亲自盯着丫鬟把第一服药煎上,苏轻语才从正房退出来。
她没急着走。
安国公府的园子极大,她扶着侍女的手,沿着抄手游廊慢慢地走,说是等药煎好了再查看一回夫人的气色,脚步却不紧不慢地,往书房的方向去了。
她打听过的。
谢云澜每日午后,都在书房西侧的暖阁里读书。
果然,转过一道月洞门,暖阁的窗开着,里面传出翻书的声音。
苏轻语在窗外那片芭蕉边上站定,像是无意间瞧见了阁中人的身影,微微一怔,随即敛衽一礼:
谢世子。
谢云澜抬起头。
窗外立着一个白衣姑娘,眉眼温婉,气质如兰,正隔着芭蕉叶朝他盈盈下拜。
你是——
民女苏轻语,奉义母定国公夫人之命,来府上为夫人看诊。苏轻语直起身,浅笑道,惊扰世子读书了。
无碍。谢云澜淡淡地点了点头,算是应过,目光便落回了书页上。
苏轻语却不走。
她立在原地,目光落在暖阁窗前那张小几上——那儿摊着几张诗稿,最上面一张,正是他那日在赏菊宴上作的《赏菊》。
原来世子还在誊改这首诗。她轻声道。
谢云澜翻书的手,顿了一下。
那日赏菊宴,他的《赏菊》先是被苏轻语的《咏菊》压了一头,后又被王云泽那首惊世之作碾了过去。
满京城如今都在传王云泽的诗,谁还记得谢世子那首?
这事在他心里,本也是一根小刺。
姑娘的诗作的也极佳。?他抬眼,语气里多了几分兴致,却也只是几分。
不敢,终究是输了王家公子一筹。苏轻语望着那张诗稿,缓声道,那日宴席上,轻语便想说了——满亭子的诗里,若论炼字炼句的功夫,世子这首《赏菊》,其实是最精的。'一帘疏影月移墙',一个'移'字,把菊影写活了。
她顿了顿,声音愈发轻柔:至于后来输赢……诗这种东西,本就不是赌局。王公子的诗胜在气象,世子的诗胜在风骨。气象夺人耳目,风骨才是留得下来的东西。
这话说得极有水平。
既捧了他的诗才,又轻轻巧巧地替他解了落败的心结——你不是输,你是雅的东西输给了闹的东西。
谢云澜捏着书页的手指松了几分,抬眼,认认真真地看了窗外的苏轻语一眼。
好一个善解人意的姑娘。
换作往日,京城第一公子谢云澜,遇上这样一位容貌出众、又懂得欣赏他的姑娘,少不得要请进暖阁,烹茶论诗,结一段风雅佳话。
可今日——
谢云澜的思绪,只在那句风骨上停了一瞬,就不受控制地飘走了。
飘到了赏菊宴上,飘到了那个水蓝色的身影上,飘到了她身后三步、那个按剑而立的黑衣侍卫脸上。
谢十七。
疤没了的那张脸。
郡主亲手替他祛了疤,走到哪儿带到哪儿,连帷帐救人的场合,都让他守在帐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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