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6 那头狼抬头了(2/2)
换了谁,都得缓一缓。
不知过了多久,谢十七缓缓抬起眼。
让明珠意外的是,那双眼睛里没有她预想中的茫然,也没有崩溃。
他的眸光里头像是烧着一团火。
怪不得。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意又冷又利,怪不得谢云澜会莫名其妙的厌恶我。怪不得他会毁了我的脸,因为他见不得我顶着这样的脸。怪不得统领教我开口说话,教我读书写字,却把我藏在营里最不起眼的角落。怪不得我顶着这张脸,厌恶了自己这么多年——
他抬起手,指腹缓缓擦过自己的眉骨。
原来这张脸,本来就是我的。像谁,都像得理直气壮。他的笑忽然变得有点癫狂,像是压抑了过久的情绪忽然在一瞬间被激发了出来一样。
明珠甚至能看到有泪珠从他的眼角渗出……
谢十七……明珠怕他情绪太过激动,忍不住叫了他一下。
郡主。他抬起眼看她,那目光亮得惊人,若我真是谢家的嫡子,那这个位置,我要拿回来。
这话说得又轻又稳,却掷地有声。
明珠听得出来,他是认真的。
其实方才开口之前,她设想过他的千万种反应。
他选择的是没有自怨自艾,没有惶恐不安。
他在震惊过后,几乎是立刻就盯住了那个本该属于他的位置,像一头蛰伏了太久的狼,终于看见了自己的猎场。
这样的谢十七,叫人心惊,也叫人……移不开眼。
拿回来是应该的。明珠点头,不过眼下还不是时候。换子的人还没查出来,能在那样的境况里换掉国公府的嫡子,手眼通天,身份绝不会低。敌暗我明,你这张脸又已经亮出去了——在查清楚之前,你还是昭文亲王府的侍卫,一个字都不能露。
我兄长已经在查当年的人了,稳婆、丫鬟、车夫,一个都不会放过。
我明白。谢十七颔首。
他是做惯了暗卫的人,最懂什么叫蛰伏。
明珠交代完,刚端起茶想润润嗓子,就听见对面的人忽然又开了口。
郡主。
嗯?
谢十七看着她,顿了顿,像是斟酌了许久,才低声问:郡主费这么多心思,查我的身世,验我的血脉……是为什么?
明珠端茶的手一顿。
为什么?哪里有那么多为什么!
你是我的人啊。她理直气壮地抬起下巴,你的命是我救的,人是我要来的,你被人偷走了二十年,我替你讨回来,天经地义。不要问为什么,本该就属于你的位置,没有什么为什么!
谢十七望着她,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是。他垂下眼,掩去眸底翻涌的东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是郡主的人。
有些话,他藏了很久了。
从前不敢想。
他是什么?
暗卫营的编号,一把刀,一条命吊在别人手里的死士。
而她是大盛朝唯一的亲王府嫡出的郡主,帝后捧在手心里的人。
云和泥,都不足以形容他们之间的差距。
所以有些不该有的心思,他只能埋着,埋进骨子里,埋到连自己都不敢轻易的想起!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若他是安国公府的嫡子——若他能拿回那个位置——那他就不必再站在她身后的阴影里。
他可以站到她身边去。
这个念头一旦破土,就再也压不住了,在心底最深处疯了一样地长,枝蔓缠上四肢百骸,每长一寸,都叫他浑身的血热一分。
谢十七起身,退后一步,朝着明珠端端正正地行了一个大礼。
谢郡主。他说。
谢她告诉他身世,谢她替他查案,谢她救他的命——千言万语,最后只化成这三个字。
行了行了。明珠摆摆手,耳根莫名有点热,起来吧。往后这戏,还得你陪我唱下去呢。
谢十七直起身。
窗外晨光正好,落在他的眉眼上。
那张脸依旧凌厉,可那双素来沉如寒潭的眼睛里,头一回有了不一样的东西。
像是蛰伏多年的狼,终于抬起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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