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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约定(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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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他都不能亲自盯着,他得回京。回京之前,他要把事情交代清楚。

他睁开眼,从袖子里掏出火折子,打亮,凑到灯盏前,把灯重新点上。

火苗窜起来,照亮了半间屋子。他坐下,从抽屉里翻出一张新纸,铺平,提笔蘸墨。

第一封信写给余咏岸。药材的事,分三批收。第一批是止血消炎的,最急,半个月内要备齐。第二批是接骨续筋的,可以缓一缓,一个月内备齐就行。第三批是驱寒避疫的,秋后才用,不急。量不用大,但质量要好。银子的事,他会让任家在京城的铺子先垫付。

第二封信写给余咏维。银号的存根,要查的是姑苏本地最大的那家——恒通银号。户部的银子走的是官道,官道上的银子只在几家大银号流转。恒通是其中一家,也是王郎中老家那边的人常走的一家。让余咏维以做生意的名义去查,不要打草惊蛇。

第三封信写给孙况。京城的粮价要盯紧了。北境入秋必有一战,战事一起,粮价必涨。趁现在还没涨,先囤一批。不用太多,够侯府半年开销就行。多的,到时候可以平价卖给朝廷,不求赚钱,只求在圣上面前个好。

三封信写完,天已经蒙蒙亮了。

他搁下笔,把信纸折好,分别装进三个信封,封口,盖上自己的私印。然后站起来,推开窗。

晨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在桌上,像碎了的金子。

院子里的枣树上,几只麻雀叽叽喳喳地叫着,不知道在吵什么。

任景和深吸一口气,空气是凉的,带着露水的湿气。转过身,开始收拾东西。衣服不多,几件换洗的,叠好放进行囊。那把短刀放在枕头底下,他抽出来,拔出鞘。刀身还是银亮,一看就是平日里保养的当。

刀刃上有一道细细的划痕——是上次在宝相寺擦出来的。

他看了片刻,还刀入鞘,放进囊中。

“六郎。”

门外传来乌以灵的声音。他把行囊口扎好,走过去开门。乌以灵站在门口,穿着一件青色的褙子,头发随便挽了个髻,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倦意。

“这么早就起了?”他问。

“睡不着。”乌以灵走进来,看见桌上的行囊,“你要走?”

“今天回京。嫂嫂且多待几天,陪陪母亲舅舅他们。”任景和把行囊拎到一边,给她倒了一杯水。

乌以灵接过杯子,没有喝。

“你一个人回去?”

“孙况在码头等我。”

乌以灵沉默了片刻。

“六郎,你回去之后,打算怎么做?”

任景和在对面坐下,把三封信拿出来,排在她面前。乌以灵一封一封地看,看完,放下。

“你想得很周全。”她。

“还不够周全。”任景和把信收回来,“药材的事,有你大舅盯着,出不了大错。银号的事,你二舅去查,也能放心。可粮价的事,我一个人盯不过来。”

“我可以。”乌以灵。

任景和看着她。“你在姑酥——”

“我娘的事,我安顿好了就回京。”乌以灵打断他,“六郎,你一个人扛不了所有事。我过,我要站在你旁边,不是站在你身后。”

任景和看着她,看了很久。晨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她脸上,把她整个人照得发亮。

“好。”他,“你帮我。”

乌以灵笑了。那笑容不深,很浅,可任景和看见了。

两个人坐在桌前,对着那盏还没灭的灯,了很久的话。

粮食,药材,银号,案子。的都是正事,可每一句正事底下,都藏着不出口的话。

那些话像水底的石头,不露出来,可水流过的时候,会激起漩涡。

天彻底亮了。任景和站起来,拎起行囊。

“之乐,我走了。”

乌以灵也站起来,跟着他走到门口。他转过身,看着她。

“六郎,路上心。”

“嗯。”

他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

“之乐,那盏灯,我让它烧了一夜。不是忘了灭,是不想灭。”

乌以灵没有话。

他走了。脚步声越来越远,渐渐听不见了。

乌以灵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晨风吹过来,吹得她衣角翻飞。她低下头,看着地上。阳光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黑黑的,安安静静的,和以前一样。

可她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她转过身,走进屋里。桌上的灯还亮着,火苗矮得几乎看不见。她走过去,轻轻吹了一口气,灭了。

青烟袅袅升起,在晨光里盘旋了两圈,散了。

她把灯盏收好,放进柜子里。然后坐下来,铺开一张纸,提笔蘸墨,开始写信。

第一封写给如月,让她把留春半的账册整理好,她回去要用。第二封写给似云,让她把阿芸和孩子照顾好,不许任何人靠近东厢。第三封写给李妈妈,让她每日熬安神汤,放在她床头。

三封信写完,她搁下笔,站起来,走到窗前。

院子里,枣树上的麻雀还在叫。阳光照在枣树上,把叶子照得发亮。她看着那些叶子,看了很久。

她想起任景和的话……

记住了,就忘不掉了。

码头。

任景和站在船头,看着岸上的姑酥城。

城还是那座城,白墙黑瓦,桥流水,和他第一次来的时候一样。可他知道,有些东西变了。他变了,她也变了。大家都变了。

他们像两条河,从不同的方向流过来,在这座城里汇在了一起。

“主子,开船了。”孙况在身后。

任景和点了点头,没有转身。船慢慢离开码头,岸上的景色慢慢后退。

柳树、石桥、白墙黑瓦——一切都像一幅画,渐渐模糊,渐渐远去。

他站在船头,风吹着他的衣角,猎猎作响。

“之乐,”他轻声,“等我。”

江水东流,船往北去。京城还在很远的地方,可他已经在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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