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垂危(2/2)
“不信。但眼下没有别的办法。”任景和的声音很低,“他们人多,我们人少,打起来我们吃亏。不如先稳住他们,到了府城再作打算。”
孙况点了点头。
船继续往南走,光头大汉带着几个手下站在甲板上,看着两岸的灾民,脸色渐渐变了。他没有想到,情况比他想象的更惨。
到了府城,任景和下了船,带着粮食和药材进了城。知府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姓赵,看见任景和,扑过来就跪下了。
“任将军,您可算来了!城里断粮三天了,百姓们都快饿死了——”
任景和扶起他。“粮食在船上,让人去搬。药材也是。帐篷也是。”
赵知府连连点头,招呼人去搬东西。任景和站在城门口,看着那些衣衫褴褛的百姓,心里沉甸甸的。
光头大汉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任将军,你话算话。”
“你也是。”任景和看了他一眼,“从今天起,你和你的人归我管。赈灾期间,不许抢,不许杀,不许欺负百姓。能做到吗?”
光头大汉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能。”
夜里,任景和住在府城的衙门里。孙况给他端来一碗粥,他喝了,又让孙况去给光头大汉他们也送一些。孙况应了,转身出去。
任景和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不圆,缺了一角,像被人咬了一口。
他想起乌以灵在刑部大牢里的样子,想起她脸色发紫、嘴唇发黑的躺在稻草上,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从怀里掏出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今晨已醒,神志清楚”——这几个字他看了无数遍,可他还是不放心。他不在她身边,万一又有人下毒呢?万一大夫救不过来呢?万一——
他不敢想了。
他把信折好,放回怀里,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天很黑,没有星星,只有月亮孤零零地挂着。
“之乐,”他轻声,“你一定要撑住。等我回去。”
与此同时,京城刑部大牢里,乌以灵靠在墙上,手里捏着那块桂花糕的碎屑。
她醒来已经两天了,能喝粥了,能话了,可身体还是很虚,走几步就喘。许大夫她命大,再晚半个时辰,大罗神仙都救不回来。
她问许大夫是谁救了她,许大夫是任将军。她愣了一下,追问任将军在哪。许大夫,他去了南边赈灾,走了好几天了。
乌以灵靠在墙上,闭上眼。他走了。在她昏迷的时候,他走了。他没有等她醒过来,没有跟她一声再见。
周正清来看过她,告诉她下毒的人已经抓到了,是个狱卒,收了人家的银子。至于银子是谁给的,狱卒不清楚,那人蒙着脸。
乌以灵没有追问。她知道是谁。向稚芸。除了她,没有人这么恨她。可她拿不出证据。
她坐在牢房里,一天一天地数日子。不知道数了多少天,铁门忽然开了。
周正清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包袱。
“少夫人,您可以出去了。”
乌以灵愣了一下。“出去?”
“圣上特赦。您的案子,查清楚了。是有人诬告。”
乌以灵扶着墙站起来,走出牢房。阳光刺得她眯起了眼。她站在刑部门口的台阶上,深吸一口气。空气是甜的,带着花香。
她回过头,看着刑部大牢那扇铁门。她在里面待了不知道多少天,差点死在里面。可她活下来了。她还活着。
马车送她回了侯府。柳氏在门口等她,看见她下车,眼眶红了一下,没太多话,只让她回去好好养着。秦氏也在,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转身走了。向稚芸没有出现。
乌以灵回了留春半。
似云扑过来抱住她,哭得稀里哗啦。如月站在旁边,眼泪无声地流。李妈妈从厨房出来,端着一碗鸡汤,手在发抖。
“乐姐儿,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乌以灵喝了鸡汤,洗了澡,换了身衣裳,坐在窗前。窗外那棵海棠树,叶子更绿了,密密匝匝的,遮了半边院子。
“似云,将军有来信吗?”
似云摇了摇头。“没有。孙老师也没有消息。”
乌以灵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的伤已经好了,可那道疤还在,淡淡的,像一条细细的线。
“主子,您别担心。将军会没事的。”
乌以灵没有话。她看着窗外的天。天很蓝,蓝得没心没肺。她不知道他在南边怎么样了,不知道他有没有受伤,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
她只知道,她欠他一句谢谢。
还有一句——对不起。
夜里,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起来,走到桌前,铺开一张纸,提笔蘸墨。
她写了一封信,很短:“六郎,我出来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她把信折好,装进信封,交给如月。“让人送去南边,找到将军。”
如月应了,转身出去。
乌以灵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照得见院子里那棵海棠树。海棠树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个人张开的手臂。
她伸出手,碰了碰窗棂。凉凉的。
“六郎,你一定要活着回来。”她轻声。
没有人回答她。只有风吹过海棠树的声音,沙沙的,像谁在话。
南边,府城。
任景和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处的江水。江水还在涨,离城墙只有不到一丈了。赵知府站在他旁边,脸色灰白。
“任将军,堤坝要撑不住了。”
“加固。”
“加固不了了。人手不够,沙袋也不够。”
任景和沉默了片刻。“让百姓往高处撤。粮食、药材、帐篷,全都搬走。”
赵知府点了点头,转身去了。任景和站在城墙上,风吹着他的衣角,猎猎作响。他闭上眼,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乌以灵的脸。
“之乐,”他轻声,“你一定要等我。”
远处,江水又涨了一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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