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途中(2/2)
一条街,从这头走到那头,用不了半盏茶的工夫。街边的房子大多是木头的,门板被晒得发白。
他们问到第三家时,一个老者坐在门口编竹筐,抬眼看了他们一眼。
“你们找纪家的人?纪家早就没人了。最后那一个,去年冬天走的。走之前,把一包东西托给了镇口剃头的老刘。”
他们找到剃头老刘的铺子。铺子极,只摆得下一把椅子、一面镜子、一只木架。
老刘正在给一个客人刮脸,等那个人走了,才转过身来。
“纪家那人确实留了东西给我,会有人来取。”他从柜子底层翻出一只木匣,漆面已经斑驳了。
乌以灵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叠纸,不像账册,更像书信。最上面那一封,封口上盖着一枚极浅的印章——就是账册上那道印痕的样子。
指腹轻轻碰了一下那道印记,感受着纸面微微起伏的细涩,像一个早已等在那里的款,正等着被人翻开。她没有急着拆开,把木匣合上,抱在怀里。
出了镇子,她在路边的石头上坐下,拆开那封信。
信纸已经很薄了,像一叠被反复读过的旧信。她看了一会儿,像在辨认一场很久以前下的雨。
“纪家后人留下的东西里,有一封信是写给我们。”她把信递过去。
任景和接过来,看了一遍,把信折好,没有还给她,也没有放进自己怀里。她看着他,等他开口。
“他,太子幕僚里有一个姓宋的人,还活着。这个人不在京城,不在南边,他在东边。一个靠海的镇,叫石塘。”
风把信纸边缘吹得微微卷起,她伸手压了一下,又松开,像把还没成型的话留给了风。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东边。还有多远?”
“比南边近一些。三天应该能到。”
“那走吧。”她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土。他坐在原地,没有动,像是在看那条路延伸的方向。
过了片刻,他站起来,把那只木匣放进马车里。“这一路,我们见了不少人。有人替我们留信,有人在前面带路,有人坐在门口等人来取东西。可我们还没有见到你父亲。”
她站在路边,风从田埂那边吹过来,吹动她的衣摆。
“快了。渡,他已经回来了。”
他没有再问。两个人上了车,马车掉头,沿着来路往回走了一段,又拐上一条向东的岔道。
路两侧的树开始变了,不再是杂木林,渐渐出现了槭树和槐树,枝梢的叶子在风里翻动。
乌以灵靠在车上,木匣里的信纸隔着匣盖微微起伏,像一道被压住的水纹还没有完全平息。
合上眼,听着车轮碾过碎石的声响,时轻时重,像有人在远处反复阖上一扇门,又打开一条缝。
她不知道还要走多久,也不知道下一处脚的地方会留下什么。
她只知道,有人在等她。那道门还没有彻底合上。她在路途中渐渐明白,路本身也在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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