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等待(1/2)
别院的柿树在霜降之后尽了最后一片叶子。
枝丫光秃秃地伸向天空,像一截被风剥去了外皮的老骨,每一道分叉都在灰白色的天幕上划出清晰的印记。
乌以灵站在树下,手里那根细树枝已经换了第三根。
她蹲在树根旁,用树枝拨开表层的浮土,在泥土里翻到几片碎裂的瓦片,釉面泛青,边角被泥土磨得圆润。
别院的墙根底下有一条浅窄的水沟,雨季已经过了,沟底只剩下干裂的泥块和几片被风吹进去的枯叶。
沿着沟沿走了一遍,在靠近东墙的位置停住——水沟底部的泥块表面有一道细长的划痕。
不像是自然开裂的,更像是被什么硬物划过之后又经水冲刷过的。
她蹲下来,用树枝顺着那道划痕的方向拨开表层干泥,露出底下一段深色的线头,已经被泥浆浸透了,颜色沉暗。
乌以灵没有立刻把它拉出来,先用指尖试探了一下它的牢固程度,线头松松地嵌在泥层里,稍一用力就能抽出来。
握住它,缓缓往外抽,线越抽越长,在她掌心里绕了一圈又一圈,颜色逐渐变浅,像一道被埋得太久、终于被人重新翻开的旧痕。
顺着那根线头的方向继续往下挖,在沟底靠近墙角的位置,触到一件硬物。
沿着它的轮廓拨开泥土,露出半截旧竹管,管口封着一层干透的蜡泥,蜡面已经裂开细密的纹路。
用指甲沿着裂缝边缘撬开蜡封,从竹管内倒出一卷薄纸。
纸页泛黄,边角发脆,像是被存放了很久。
展开纸,上面写着几行字,字迹端正而有力,像是写的人握笔很稳:
“若你能看到这封信,明你已经走到了我停下来的地方。我未能渡海,但我已将那座岛的轮廓和航线留在这座宅子里。”
没有署名,日期栏是空的。
乌以灵握着那卷纸在墙角蹲了许久。
正屋的廊道上传来脚步声,她循着那个方向望过去,看见任景和站在廊道尽头,隔着那段被日光切割成明暗两段的路面,目光在她手里那卷纸上。
他走过来时手里没有拿东西,在她身侧蹲下来,目光在那卷纸上:“你挖到了什么?”
“一封信。一个也走到这里的人留下的。”
他接过去看了一遍,把纸折好还给她:“他他未能渡海。那幅炭笔画是他留下的,这封信也是他留下的。他走到这一步之后没有继续往前走。”
乌以灵把信纸折好,放回袖口:“他停下来了,但我还没停。”
那天夜里她点着灯,把旧竹管和那封信并排放在桌上。
她展开信纸重新看了一遍,又拿起那幅炭笔画,比对着两处标注的走向。
炭笔画的末端与信纸上提到的航线并不完全重叠,像是画图的人用了两套不同的参照系。
沿着其中一条虚线的走向在桌面上用手指描了一遍,发现它的末端指向一处没有标注地名的岛轮廓。
她没有起身去翻别的东西,只把那个轮廓的位置记在脑子里。
第二天清晨她去井台打水时,发现井沿内侧多了一道新划痕,边缘还很新,像是有人在不久之前刚用什么东西刮过。
乌以灵把木桶放下去提水上来,水的颜色比平时略微浑了一些,像是井底的水被搅动过。
在井台边沿蹲了一会儿,隔着那层被日光照亮的水面,没有再发现别的。
午后她沿着院墙外侧走了一圈,在东墙根停下来,把那段被泥土掩过的水沟又翻了一遍。
沟底除了干泥和碎石,没有留下更多线索。
她站起来时目光无意间扫过墙角一处砖缝,比别的缝隙更宽一些,边缘的灰泥颜色也比较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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