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纸人(2/2)
“斜对面有一户人家门开着,一个老人抱着纸人站在门内。”
妇人沉默了片刻。
“那间屋子很多年前就不住人了。你看到的那个老人,很久以前就死了。”
“他抱着的那只纸人,是他死之前自己扎的。他死了之后,那只纸人一直放在那间屋子里。没人把它移走,也没人敢进去。”
“你能看见他,明那道蛊已经开始让你看见不该看见的东西了。”
妇人完那句话之后没有再开口。
雨水沿着瓦檐滴,在院子里砸出细密的水痕。
乌以灵站在灶间门口,隔着那道正在被雨幕切割成明暗两段的廊道,目光在院墙外侧被雨水浸透的土路上。
她没有回头再去看村东头那扇大敞的门,但她能感觉到那道旧痕正在她腕间缓慢地搏动。
那天夜里的雨没有停。
乌以灵躺在西厢的床上,侧耳听着雨声,分辨其中有没有掺杂别的东西。
半夜时分,她听见院墙外侧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和之前那些脚步声不同——更慢。
像是一个人正沿着村道慢慢地走,在每一户人家的门口都停了一下,又继续往前走。
那道脚步声从东往西,经过她所在的院墙时没有停留,但那道旧痕在她腕间猛地搏动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触碰到了边缘。
脚步声没有停,朝村西方向去了。
乌以灵望去,雨水正从檐角滴形成天然雨幕。
天亮时雨还在下。
妇人端了一碗热粥放在灶台上,站在灶台边沿,像是在斟酌用词:
“你昨天看到的那个老人,他活着的时候是村子里最后一个能出得去的人。”
“他每隔几年会出一次村,替村里的人带回来一些外面才有的东西。纸人就是他最后一次出去带回来的。”
“他带回来的纸人有自己的名字,也被他起了名字。”
“纸人也有名字?”
“有。他叫它‘阿渡’。”
她看着她,“他给它起这个名字,是因为它指的方向,就是那座岛的方向。他知道自己走不了了,才把方向留在纸人身上。”
雨水打在窗纸上的声响绵密而持续。
乌以灵低下头看着自己腕间那道旧痕,边缘的颜色比前几日更深了一些,像是正沿着她自己的方向缓慢地变深。
她想,也许那道纸人还在那扇敞开的门里,正等着她再次路过;
也许它会在某个她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刻自己合拢。
乌以灵暂时没有去找那个纸人,也没有再去村东头。
她只是坐在灶间门口,看着檐角的雨水形成一道持续的水线,在地面上砸出细碎的水花。
她注意到那道水线在地面上汇集之后没有渗入泥土,而是沿着砖缝缓慢地向院墙方向流动,最终在墙根处积成一片深色的水洼。
风穿过院墙,吹动那片水洼的表面,泛起一圈一圈细密的涟漪。
她端详着那片水洼,水洼底部隐约映出一个模糊的轮廓——像是一个人形的倒影,被雨水搅散又重新聚合。
透过雨幕看向村道尽头,铁匠铺的檐角轮廓在雨水中显得发暗。
她不知道那个纸人还在不在那扇门内,但她感觉到那道旧痕正在她腕间缓慢地搏动。
窗外的雨还在下,她端着那只空碗,在灶台边沿放平。
夜风在檐角停了一瞬,她侧过头,听见院墙外侧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不是风声,也不是脚步声,更像是一张纸页被风翻动了一下。
随即又重新合拢,像一道尚未被完全打开的信。
她坐在窗边,等着那道响动再次响起。
可那道声响再也没有响过,村道上空无一人。
铁匠铺的方向,那扇大敞的门在雨幕中依然敞开着,像一道等待被走进去的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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