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鹿王本生图（2/2）

苏辰看着眼神一毛一样那几个字，握着手机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回了四个字：“我也看到了。”

柳如玉秒回：

“你说它知道自己在壁画里被人画了一千六百年吗？”

苏辰抬头看了一眼落日余晖中偏殿屋顶上的豹子。

豹子的尾巴垂下来轻轻晃着，

琥珀色的瞳仁里映着天边那片被晚霞烧红的云。

他打了一行字：

“可能知道吧，它看起来像是见过世面的。”

柳如玉回了一串哈哈哈哈，跟了一句：

“你什么时候下山来镇上吃顿饭？我请你吃火锅，我跟你说，镇东新开了一家，生意好得不得了，老板说自从九色鹿来过之后他店里天天爆满。”

苏辰把手机锁了屏，没有回那条火锅邀约。

他站起来收了脚，套上鞋，沿着溪边往回走。

晚风把后山的竹叶吹得哗哗响，

老虎在山门外打了个哈欠，露出粉红色的舌头和尖牙上沾着的碎肉末。

他走到院子中央那口被石板盖住的井边坐下来，

仰头看着最后那一点晚霞从偏殿的屋脊上退去。

鹿王本生图里那头鹿说完那段话之后，国王收回了军队，全国禁猎九色鹿。

而那个被鹿救过又背叛了鹿的落水人，

壁画里画他浑身生疮，口不能言，在悔恨中度过余生。

苏辰活了三千多年，见过太多背信弃义，和慈悲收场的人间剧目了。

他自己也演过很多次那个站在箭矢包围圈中开口说话的角色。

每一次他都说了话，每一次都有人听进去了，

然后故事被记住，被画下来，被传了一千六百年。

这一次呢？

他没有被军队包围。

没有人在山门外面架着弓箭等他。

那只蹲在山门外的老虎把最后一点肉末舔干净了，把下巴搁回前爪上，闭上了眼。

溪水还在流，偏殿屋顶的豹子翻了个身露出肚皮，后山竹林里的熊打了一个很响的鼾。

苏辰坐在井盖上，在夜色里笑了一下。

他掏出手机，又翻出那张鹿王本生图的第七张特写。

壁画画面上，鹿王的嘴唇微微张开，正对着国王的方向说着什么。

在敦煌那个洞窟里，这幅画被一千六百年的香火和目光摩挲过。

鹿王那张嘴的位置，被游客的手摸得微微发亮。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躺在了院子里的青石板上。

晚风从他身上掠过，

带走了一整天的尘气和灵力余热。

偏殿窗台上那枚画着九色鹿的鹅卵石，在月光里泛着温润的光。

山门外，老虎的尾巴轻轻扫了一下门槛上的灰尘。

整座山坳都安静下来，只剩远处山脚镇子上的灯火在夜色里闪烁。

苏辰闭上眼，对着头顶那一片夜空说了一句：

“行，知道了，我会好好说完的。”

风穿过山坳，

把他的声音送向了南面那条通往人间灯火的山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