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小时候我喜欢的，就是九色鹿神话（2/2）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是柳如玉发来的一条链接。

点开是一篇公众号文章，标题写着《我女儿问：九色鹿需要朋友吗》。

文章里一个年轻妈妈记录了她五岁女儿最近的变化，

小女孩每天放学回家第一件事是跑到阳台上对着远处那片山的方向挥手说，小鹿我今天画了画给你看！

把自己当天在幼儿园画的涂鸦贴在窗玻璃上。

文章末尾附了一张图，

窗玻璃上贴了十几张五颜六色的鹿形画，有的长着长睫毛，有的浑身涂满了彩虹条纹。

苏辰盯着那张窗玻璃上贴满画的图看了很久。

小女孩对着山的方向说，我画了画给你看。

这件事本身说明她心里的九色鹿，不是一头需要被捉住，被研究的异兽，是一个需要被分享日常的朋友。

他又往下翻了几条评论。

有人写我儿子每天睡前对着窗户说晚安小鹿，已经坚持了两个月了。

有人写我女儿用乐高拼了一头彩色的鹿，放在窗台上说等它来玩。

还有人写孩子比我通透，我想的是怎么证明它存在，我女儿想的是九色鹿饿不饿，冷不冷，有没有人陪它说话。

苏辰把手机锁了屏，

低头看着脚边那丛刚刚被他的灵力拂过的鹿蹄草。

草尖在无风的空气中微微颤了一下，泛出一层极淡的暖金色光晕。

他忽然明白了理解这件事的走向。

大人把九色鹿当成一个需要被证明的谜题，

一个需要被争夺的资产，一个需要被研究的样本。

但孩子们把九色鹿当成一个会在夜里替他们解忧的朋友。

孩子们从一开始就理解他。

他们不需要证据，不需要定位，不需要DNA检测报告。

他们只需要知道山里有头彩色的鹿，他走了很远的路，现在想歇一歇。

远处山脚镇子的方向传来一阵钟声，是镇上那口老铁钟被风吹动了……

声音贴着山谷的轮廓传过来，掠过竹林的梢头，落入草甸中央苏辰摊开的掌心里。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皮肤底下那层暖金色的微光，随着呼吸的节奏明明灭灭，

规律得像一只正在打盹儿的小动物起伏的肚皮。

风从北面灌进来的声音里，

那些孩子放学的笑闹，厨房里炒菜的滋啦，某户人家窗口飘出来的电视新闻播报。

所有的声音都是碎的，拼在一起却是整幅人间。

苏辰坐在草甸中央，

手边那本旧书被风翻开了一页，恰好翻到那条，行处草木皆荣的条目。

阳光落在书页上，把竖排的小字照成了半透明的赭色。

他抬头望向远处那道被暮色镀了一层金边的山脊线。

更远的地方，那些人间的灯火已经陆续亮起来了。

今晚会有小孩对着窗台上的涂鸦说晚安，

会有年轻人在加班回家的路上抬头多看月亮一眼，

会有某个失眠的老人翻了个身忽然睡着了，会有南边海岸上那个台风绕开的城市里，

一个明天过生日的孩子在一片没有被风掀翻的晴空下吹灭蜡烛。

那些人不会知道这些日常里。

有多少幸运，是被一头山里的鹿轻轻拨动过的。

但他们正在用各自的方式理解一件事。

这个世界的缝隙里存着一种温柔的力量，它在保护他们。

苏辰闭了眼，在鹿蹄草上翻了个身，把脸朝向那片正在漫上来的暮色。

自身灵力沿着脚底渗入草根和泥土，顺着地脉的主干伸向四面八方。

他听到的最后一缕声音，

是山脚镇子上一个扎双马尾的小女孩，在阳台上对着远山喊了一嗓子：

“小鹿晚安！明天见！！！”

那声音穿过竹林和溪谷，

落进草甸中央那片正在微微发光的鹿蹄草里，变成了一抹微光，

苏辰在那粒光尘里闭着眼，淡然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