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答应我，别鹿了好吗（2/2）

老虎挪过来把下巴搁在门槛边沿，豹子在干草堆另一头团成一个毛茸茸的圆，

熊靠着偏殿外壁发出了均匀厚重的鼾声。

整座山坳在月光里缓缓收紧了呼吸，像一个人把被子拉到了下巴底下。

远处的镇子上，

那盏槐树底下的暖黄色小灯还在亮着。

灯底下可能坐着某个白天在网上吵了一整天的人，

此刻，他只是坐在那儿，

手里捧着一杯被夜风吹得微微发凉的茶，什么也不想了。

苏辰看到那条评论的时候，正在剥一个从镇上带回来的橘子。

手机搁在膝盖上，

热搜榜尾巴上挂着一条极不起眼的话题，

标题是#吃了九色鹿的肉能长生不老吗#。

点进去之后帖子内容不太多，

发帖人大概是深夜刷手机，刷到神兽相关新闻后脑子一热打出来的问题，

配了一张表情包，是《西游记》里唐僧被妖怪抓住的截图，

旁边P了一行字：“这只鹿能不能吃？”

评论区稀稀拉拉的，大部分人在骂你疯了吧和脑残，但也有人认真回了一句：

“那可是国兽，你他妈动它一根毛试试。”

苏辰把一瓣橘子送进嘴里嚼了嚼，酸甜的汁水在舌尖上化开。

他看着那条长生不老的帖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他活了三千多年，

每一世都在以不同的形态醒来又睡去，反反复复地在这片土地上踱步。

他的肉如果能让人长生，那他自己早就该被啃得连骨头都不剩了。

事实上恰恰相反……

他每一次苏醒都要从头积累灵力，

每一次轮回都要重新学习如何收敛那身九彩光华，

每一次都被风吹雨打和人间冷暖磨去几层皮。

三千多年的路是靠一步一步走的，

不是靠长生的食材堆出来的。

他把那瓣橘子咽下去，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

人形的皮肤底下那层暖金色的光很淡很淡，

只有在他刻意催动的时候才会浮起来。

九色鹿的肉如果不发动灵力，就和普通鹿肉毫无区别，

吃了不长生，不治百病，甚至可能因为灵力场反噬让误食者腹泻三天。

他在深山里遇见过偷猎者设置的陷阱，也见过被猎套勒断腿的麂子，

他从不在那些陷阱附近停留，

因为他身上的灵力残留，会让那一片区域变得过于肥沃。

偷猎者会循着反常的草木长势找过来。

他现在是龙国的国兽了。

那条长生的帖子底下，最新的回复已经换成了官方账号的置顶提醒：

“九色鹿为国家保护神兽，任何伤害，捕杀，食用行为均属严重违法，将依法追究刑责。”

评论区的调子也转了过来，

有人说：“你以为是野生狗奶还是唐僧肉？它可是神兽”，

有人说：“别说吃了，你靠近它一公里都得先过老虎那关”，

还有人贴了一张山门红绸带的照片配文：

“它在那儿坐着就挺好，别总想着往嘴里搁东西。”

苏辰把手机锁了屏，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老虎在山门外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合上了。

豹子从偏殿屋脊翻了个身把肚皮露出来晒。

熊在后山溪边泡着肚子，水面上浮着一圈圈懒洋洋的涟漪。

整座山坳在他的脚程范围内，保持着那种被他住久了之后沉淀下来的温和节奏，

所有人间的荒唐念头落进这片山林里都会被过滤成一阵风，

吹过竹叶梢头就散了。

他在院子里走了一圈，蹲下来摸了摸那丛野菊。

今早开的新花比昨天多了一朵，浅紫色的花瓣边缘镶着金边。

他把指尖在那圈金边上停了一下，感觉到丹田里的灵脉轻轻地弹了一拍。

远处镇子上的老槐树底下。

今天又有人放了新香和新水果，香案旁边的暖黄色小灯从昨晚一直亮到了现在。

苏辰站起来回到偏殿门槛前坐下，把那瓣还没吃完的橘子塞进嘴里。

山脚镇子的方向，传来一阵学堂的钟声，

孩子们大概刚结束上午的课，

笑闹声被风揉碎了送进山坳，落进竹林和溪流之间，

最后贴着他的耳廓轻轻擦过去。

他嚼着橘子酸酸甜甜的余味，

在门槛上弯了一下嘴角，对着空荡荡的院子说了一句：

“长生不用惦记了，好好活着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