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鹿道尊者,校花劝鹿(2/2)
老虎从竹林边缘探出头来看了翼马一眼,又重新缩回去趴下了。
豹子在远处的树杈上甩了一下尾巴,熊在岩壁底下翻了个身。
整座山坳在这匹青色流光落地之后只安静了不到十秒,
又重新回到了那种被他的呼吸节奏浸透了的日常频率里。
苏辰蹲在溪边,看着那匹翼马把嘴从水里抬起来,甩了甩鬃毛上的水珠。
水珠溅在月光里,
每一粒都带着那种介于墨蓝和青绿之间的过渡色,像一小片一小片被研磨成粉末的青瓷釉。
他在夜色里对着那匹正在甩水的翼马笑了一下,轻声说了一句话:
“喝完了先歇着,还有一个在路上呢。”
翼马的耳朵动了一下,尾巴摆了半圈,
然后它踱开几步,选了一片靠近竹林的干燥地面卧了下来,
翼尖贴着体侧收拢,把下颌搁在了前膝上。
那层清瓷光泽在它卧下来之后逐渐收敛成一层薄薄的荧光,贴在马匹的轮廓线上。
苏辰站起身往回走。
走回偏殿的路上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当天热搜,
榜首挂的是#声纹图谱确认非地球生物#,
第二是#九色鹿山坳惊现神秘音波#,第三是#翼马可能已经降临#。
第四挂着一条昨天的新消息:#龙国探险队拍到发光的豹子#。
他在月光里把那些热搜一条一条看完了,锁了屏,走进了偏殿。
翼马在溪边卧着,老虎在山门外卧着,豹子在屋脊上蜷着,
熊在竹林边睡成了一团黑乎乎的山石。
他躺进干草堆里,在四头瑞兽和猛兽交织的呼吸声里闭上了眼。
远处的镇子上,
老槐树底下的香案今晚新增了一束浅青色的线香,
香柱顶端燃着的火苗在夜风里微微晃着,把一团笔直上升的青色细烟送进了满天的星光里。
……
那场闭门研究,是在京城一座没有挂牌的旧楼里进行的。
从第三层到第五层的窗户全部拉上了遮光帘,
走廊里铺着消音地毯,鞋底踩上去没有声音。
长条桌上铺满了翻开的古籍,从《山海经》到《尔雅》到《拾遗记》,
线装书和现代影印本混在一起堆成几座小山。
桌面中央摊着一幅从某省博物馆调来的宋代《九州地脉图》高仿复制品,
图上以朱砂线条标注了全国主要山脉的走向和交汇节点,
其中川西那片区域被人用红笔画了一个圈,圈旁边用铅笔写着九色鹿现踪处几个小字。
几位老者围着那张地脉图坐了将近七个小时,
没有一个人离开过座位。
白瓷茶杯里的水续了又凉,凉了又续,窗外的天色从傍晚的灰蓝变成了深夜的墨黑,
又从墨黑变成了凌晨的青灰。
其中一位满头白发,戴圆框眼镜的专家,在凌晨三点多的时候忽然把放大镜从图上抬起来,
指着一个节点说了一句话:
“你们看这个交汇点,川西的三条地脉支线在道观遗址所在的山坳下方汇成了一股,这里在古人的风水术语里叫聚灵穴,龙脉的汇聚处。九色鹿选了这块地方停驻,不是随机的。它在替龙脉压阵。”
另一位老专家把宋代地脉图,和清代的另一个版本叠在一起比对了半个多小时,抬起头的时候眼眶有些发红。
“乾隆年间的版本里这个位置的标注是一行朱砂小字,写着:鹿鸣则国宁,鹿去则运衰。十个字,前朝的人早就知道了。它什么时候来的,什么时候走的,来了之后能带来什么,他们全记下来了。我们这一代人以为那是迷信,人家那是观察了上千年的实证记录。”
第三天傍晚,
团队从敦煌调来的鹿王本生图高精度扫描件,被投影在了会议室的墙面上。
一位专攻敦煌文献的女研究员站在投影幕布前,
用激光笔圈出了壁画角落里极其不起眼的一排小字,字迹被风化得难以辨认,但在红外成像下显出了轮廓。
“这里的题记是一段供养人留言,大意是说他在洞窟里画这头鹿的时候,外面正在打仗,他画完以后战事停了。这位画师在题记最后写了一句:愿鹿常驻此土,百姓得安。”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从幕布上移开,落在桌边那几位老者的脸上,“这句话被刻在墙壁上一千六百年了,九色鹿和这片土地之间的承诺,不是从今年夏天开始的。”
桌边没有人立刻开口。
窗外的阳光从遮光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满桌摊开的古籍封面上投下一道窄窄的光带。
光带恰好落在《九州地脉图》上那个画了红圈的聚灵穴位置,
将朱砂圈线和铅笔小字一并照亮了。
几位老者坐在这道窄光带边缘,
各自看着自己被书页和墨水染成青灰色的指尖,
没有人动那杯已经彻底凉透了的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