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问道(1/2)
林远把目光移回石头上。快何益。三个字简单,答案也简单,但越简单的字越难答。
“快本身没错。”林远想了一会儿,说,“玄光剑的剑招本来就快。白天那三剑,第一剑我用的是顺纹入隙,借的是程师兄剑身上的弧度,不算快。
第二剑我用胯劲点他肘尖,也不算快。只有第三剑,是真正用了快的。”
他顿了顿:“但如果我只有快,第三剑未必能停在三片叶子上。他剑尖离我胸口三寸的时候我出剑,如果只是快,我可能直接刺穿他的咽喉。刺穿咽喉和停在咽喉前面,差的就是那半拍的藏。”
丘处机嚼着饼,没说话,等他继续。
“所以我琢磨着,‘快何益’问的不是‘快有什么用’,问的是‘只会快有什么用’。”
林远说,“程师兄那种性子,练剑求快,出招求快,什么都要快。
可他没想过,快到最后,是别人在替他踩刹车。他碰到比我更快的人,或者比他更沉得住气的人,迟早要吃亏。”
丘处机把最后一口饼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这话你白天跟程家那孩子说过一遍了。不过你说的时候还带着点客套,现在没外人,说得比白天实在。”
他喝了口水,是随身带的竹筒,喝完递给林远。林远接过来喝了一口,又递回去。
“再看第二句。”丘处机说,“重何用?”
林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间的青峰剑。五十六斤,从铸成那天起就没离过身。当初选这个重量,理由很直接:他力量大,轻剑使着不过瘾。
后来铸剑的时候,他又特意选了八面汉剑的形制,剑身宽厚,重心靠前,劈砍的时候势大力沉。
“青峰是沙场兵器。”林远开口,“当初铸它的时候,我想的就是一剑下去能劈开甲胄。”
他摸了摸剑柄上的粗布缠绳:“但谭师叔今天跟我说了一句话,他说‘剑利者易伤己’。我回来的路上一直在想这句。青峰重,重有重的好处,也有重的坏处。
碰到内力绵长的对手,我劈一剑他接一剑,我劈十剑他接十剑,劈到一百剑,我的力气总有耗完的时候。到那时候,剑再重也是累赘。”
丘处机点点头:“白天你跟程家那孩子动手,第二剑用的是胯劲,不是臂力。你知道自己力气大,所以收着用。这说明你心里已经有数了。”
“有数归有数,”林远说,“但我还没想透。重到底该怎么用,用到什么程度,什么时候该收,什么时候该放。这些问题白天想不明白。”
丘处机没评价,只把目光投向第三行字:“最后一句。藏何为?”
林远看着那三个字,沉默了比前两次都久。丘处机也不催他,就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等着。
远处深谷里的溪流声断断续续传上来,风从谷底卷上来,带着湿凉的水汽,吹动松枝,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玄光剑的‘玄’是黑。”林远终于开口,说得很慢,一边想一边说,“黑不是没有。黑是让对方看不清楚。看不清就判断错,判断错就出招偏,出招偏就露出破绽。
我白天那第三剑,其实没有多快。程师兄看到我出剑,但他在那一瞬间看不清楚我的剑尖到底指向哪里。
他看到的是三片叶子停在他身上,那三片叶子是我让他看到的。真正的剑,藏在那三片叶子后面。”
他又停了一下,把手伸到面前,看着自己的手掌。月光下,掌心的厚茧泛着一层糙白。
“青峰的重,也不是为了压人。重是为了让每一记‘藏’都有分量。藏不是躲。
躲是跑,藏是把杀招收到对方看不见的地方,等他以为你已经收招了,再放出来。”
他抬起头,看着丘处机:“所以三句话其实是一句话。快是给别人看的,重也是给别人看的。真正杀人的那一剑,在别人以为你已经收招的那半拍里。”
丘处机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林远站起来,从石阶旁捡起一根之前不知谁落下的木棍,走到那棵老松前面。
他没有刻意运力,随手朝面前的一根树枝刺了一剑。这一剑很普通,不快不重,像是随手比划。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