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9章 慧能的【求不得】(2/2)
书上写“求之有道”,可这书生越求越远,最后连回家也怕。
他常在夜里点灯,灯下摊开书,读来读去却只有一行字。
佛子见他袖里揣着三张早已写好的夹带,字如蚁,不知熬了多少个通宵。
他还在等一个“万一”。
肉身佛看罢,摇了摇头:“用尽心机,只为那点虚名。命里无时,怎么求也难。”
陆离冷笑:“你为了成为‘佛’,比他抄书狠多了,你练了自己多少个弟子了?”
肉身佛语塞,只叹一声:“是极,是极。”
也有个妇人,男人早走,独子外出十年不回。
她每日在村口数日子,拿石子排阵,算儿子该到哪座山了。
一有外乡人来,就问“可见过我儿”。
村人起初还耐着性子答,后来都嫌她疯。
她也不恼,只是照旧。
冬天水,她不躲,只在渡口来回走,儿子该走水路上岸。
有人她可怜,有人她自寻烦恼。
陆离看着,:“儿回不回,与她等不等,早是两件事了。”
失心佛子低声道:“欲而不得,人生多系于此。她还肯等,总还留着一点气。”
陆离道:“气若只用来等,早晚让风吹散。”
又见一个沙弥,在一座破寺里埋头刻经。
刻的是一部极长的《华严》,要刻满三千六百板,供佛求法。
他不懂佛法深义,连师父都没有,只凭一本旧经,日日用木锥凿石。
手常出血,包了布继续。别人问他为什么,他:“刻完了,便有人来看。看了,便有人信。”
刻到第十八板时,寺塌了。
他仍要把残碑凑齐。他求的不是佛,是“被看见”。
肉身佛见了他,愣了许久。
陆离斜眼看去,却道:“这人和你当年,像得很。”
肉身佛慢慢点头,他的求不得,由来已久,连他自己也忘了当年刻经时,血进字缝里,是什么颜色。
三人又看了一阵。陆离道:“你们佛家‘有求皆苦’,倒也便宜,把人世里的那些个拼命,一口全否了。”
肉身佛摇头:“佛非不许人求。是教人别让‘求’做了主。求寿有寿,求子有子,求雨有雨,这些原都可作方便。只是若没了分寸,求了还不肯安,便成了烧在心口上的火。”
陆离没话,失心佛子道:“我最后悔的,便是明明心里有求,却装作无求。”
陆离望了望天色,远处画中,那个刻经的沙弥仍蹲在破瓦檐下,一刀一刀地凿。
他想,世人求不得,有的哭,有的笑,有的到死也不肯改。
这卷画往前走,还不知要烧穿几重苦。
陆离揣着手,懒懒道:“看吧,看你们的‘佛子’,能过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