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拆机(1/2)
白石镇旧水电站的大门,是被三个人一起推开的。
门轴早就锈住了,铁门往里挪的时候,地上拖出两道深印。陈默先侧身进去,手电光扫过厂房。
顶棚漏了几个洞,昨夜的雨水沿墙根淌成一条黑线。地上堆着麻袋、废线圈和被拆得只剩骨架的木箱。最里面那台水轮机蒙着厚灰,外壳上还有旧镇供电站留下的蓝漆编号。
高建国没急着碰控制柜,绕着机组走了一圈,蹲下去敲了敲外壳。
“壳子没裂。”
王大山跟在后头,马上问:“那是不是能修?”
“能不能修,得把里面掏出来看。”高建国站起身,指着侧面的检修盖,“转子有没有卡死,轴承有没有进水,励磁线圈烂到什么程度,都在里面。现在只看见个壳。”
赵子豪站在门边,嫌弃地捂了捂鼻子。
“这地方多少年没人来了?实验组不是最低生活保障吗,直接送台发电机不行?”
雷振正往地上放钢丝绳,闻言抬起头。
“最低保障是让你有饭吃,不是让你躺着吹空调。”
“我也没要吹空调。”赵子豪脸一沉,“就是觉得大家没必要拿命折腾。万一砸下来呢?”
“怕砸就站远点。”王大山。
赵子豪嘴唇动了动,最后退到门槛外。
陈默走到机组上方,抬头看吊梁。老吊钩还挂着,链条却被潮气锈得一节一节发黑。他用手电照了照卡扣,又摸了摸梁柱的焊点。
“主轴先不碰。”他,“吊装没保险,不能拿人去赌。先清厂房、卸护板,把检修盖上的螺栓泡开。工具不够的记下来,下午去镇上找。”
高建国看了他一眼。
“你盯流程?”
“我盯安全和材料。”陈默,“里面怎么拆,您定。”
高建国点了点头,算是认了这句。
厂房里很快忙起来。
王大山和两个年轻人往外清淤泥,翻出来的旧麻袋里全是发霉的零件。雷振带人把门口能用的木板垫在地上,免得有人踩到积水里漏出来的铁皮。陈默则一边拆变形的护板,一边把能用的螺栓分类放进盒子。
赵子豪一开始还帮着搬了两趟铁板,第三趟就手腕扭了,坐到门口抽烟。
雷振看见了,没当场发火,只走过去把烟从他手里抽走。
“厂房里有油污。”
“我在门口。”
“门口也是厂房。”
赵子豪不服气:“那我歇会儿总行吧?”
“行。”雷振把任务本往他面前一递,“去把外面翻出来的东西登记。能用、不能用、缺什么,写清楚。”
赵子豪盯着那本脏兮兮的账册,脸色更难看了。
他宁愿搬两块铁,也不想坐在一堆破铜烂铁里数螺丝。
上午十点多,侧面护板终于卸下来两块。控制柜的门也被撬开,里面一股潮味扑出来。高建国戴上手套,碰了碰接线端子,又用万用表测了两下。
“有几组没彻底坏。”他。
陈默看过去:“线路呢?”
“得顺着查。现在先别高兴,控制柜有活不代表机组能转。”
最难啃的是检修盖。
一共七颗螺栓,拧得像和外壳长在了一起。雷振找来柴油和除锈剂,轮着往缝里灌。等了半个多时,几个人套上长柄扳手,合力往下压。
第一颗动了。
第二颗也松开半圈。
第三颗刚传出一点摩擦声,扳手突然打滑。
“当心!”
年轻人被带得往后一仰,后背撞上废料堆,手里的扳手飞出去,砸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陈默已经冲过去,先把人拉开,再看他的手腕。
“疼不疼?”
“没事,就是闪了一下。”
高建国捡起扳手,脸色不太好。
“螺栓锈透了,硬拧会断。”
王大山不甘心:“再试一次?刚刚都松了。”
“松的是扳手,不是螺栓。”高建国把那根螺栓上的铁锈刮下一点,“断在里面,今天这点活全白干。”
厂房里安静下来。
赵子豪靠着门框,声嘀咕:“折腾一上午,灯也没亮一下。”
陈默听见了,没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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