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酒店停电的十分钟(2/2)
她没有回答。
走廊尽头不知哪里传来一声很轻的门响,大概是同层有人也出来看停电情况。可那声音很快又没了,整层楼还是黑着,像这十分钟故意要把人困在一个既不彻底危险、又足够让情绪慢慢浮起来的边缘里。
林知夏终于还是把手松开了一点,却没有完全放开。她低声:“我时候最烦的就是停电。不是因为黑,是因为一停电,家里所有人都会忽然变得很吵。找蜡烛的,问电费的,埋怨谁又没提前充灯的,好像每次都要乱一遍。”
她本来没打算这些,可话一出口,就有点收不住。大概是黑暗让人看不太清彼此的表情,反而更容易让某些平时不会往外的东西自己漏出来一点。
“后来我就很讨厌这种突然断掉的感觉。”她盯着前方那点微弱应急灯,“灯也好,电也好,别的也一样。前一秒还好好的,下一秒没就没,特别烦。”
周叙白静了一会儿,才低声道:“所以你现在什么都想先备一份。”
“不然呢?”
“不然至少不用每次都先把最坏情况想完。”
“你得轻松。”林知夏终于还是把目光转向他,“你不也是先想最坏情况的人?”
“我是。”
“那你还我。”
“我没你。”周叙白声音很低,“我只是知道那样会很累。”
这一句比刚才任何一句都更轻,也更近。林知夏忽然觉得自己胸口那点发紧的感觉,已经不全是因为黑暗了。她很清楚,周叙白现在的不是停电,也不是酒店走廊这几分钟。他在别的东西,可能是这些年她怎么过来的,也可能是他自己怎么过来的。可他们还是谁都没有真的把那层纸捅破,像都知道只要再多往前走一步,今晚就会变成另一种危险。
手机手电又闪了一下。
林知夏本能地吸了口气,手指重新收紧。这一次周叙白没再让她慢慢缓,而是直接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扶住她手臂,像要把她整个人都稳下来:“别急,很快就来电。”
“你怎么知道很快?”
“不知道。”他停了停,声音压得更低,“但你现在先别自己吓自己。”
林知夏想自己没有,可那口气就是顺不过来。胸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抵住,不至于真的慌乱,却始终没法彻底放松。周叙白看了她两秒,忽然:“跟着我数。”
“什么?”
“吸气,数三下。”他得很慢,“别急着吐,停一下,再慢慢放。”
林知夏皱了下眉:“你现在是在做酒店客服,还是做急救培训?”
“都不是。”周叙白,“我是在让你别把气全闷在胸口。”
她本来还想回一句“你管得真宽”,可话到嘴边,却还是顺着他的节奏吸了口气。黑暗里,很多外界的声音都被压低了,反倒是他这几句不急不缓的话格外清楚。她跟着做了两次,呼吸果然慢慢稳下来一点,连攥着他袖口的手指都松了半分。
周叙白看着她,低声问:“好点没有?”
“一点。”林知夏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以前是不是也这么烦人?”
“以前你比现在难哄。”他几乎是下意识接了这句。
这句本来已经足够近。可下一秒,周叙白像是终于被她那口始终压不稳的呼吸逼得没办法,下意识低声叫了她一句:“知夏。”
那两个字出来的瞬间,连他自己都停了。
林知夏整个人也一下僵住。
黑暗里很多东西都会被放大,呼吸、心跳、站得过近的距离,甚至一句称呼里带出来的旧意。她已经太久没有听见他这样叫自己,久到这两个字不再像一个普通名字,而像某种被压了太多年、终于还是漏出来一点的证据。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抓着他袖口的手指在发颤,不是因为刚才那点突然掉下来的不安,而是因为这句“知夏”来得太近,也太不该。
周叙白大概也意识到了,下一秒就把语气往回收,声音重新压平:“看着光,慢慢呼吸。”
可已经来不及了。
那句名字一旦下来,就不可能真的当作没出现。林知夏盯着他手机里那一点白光,胸口起伏还是乱的,半晌才低声问:“你刚才叫我什么?”
周叙白没有回答。
走廊另一头忽然传来电流接通前那种极轻的“嗡”声,像整层楼的备用系统终于要醒了。应急灯亮度先抬了一点,紧接着头顶几盏廊灯一盏一盏重新亮起来,光线从暗到明,不过短短几秒,却足够让人把刚才那点黑里发生的一切都照得无处可藏。
林知夏几乎是在灯亮的同时松开了手。
周叙白也把扶在她手臂上的那只手收了回去,动作很快,却并不显得慌。两个人同时往后退开了半步,像刚才那几分钟里发生的靠近,都是被黑暗和停电硬生生逼出来的误差。
走廊彻底亮起来以后,门牌号终于清楚了。
1708。
1709。
就隔着一步远。
林知夏低头整理了一下自己被她抓皱的那点衣袖,声音也跟着恢复到几乎正常:“来电了。”
“嗯。”周叙白应了一声。
“看来你那个应急预案判断还挺准。”
“运气。”
两个人都知道,他们现在的已经不是应急预案,也不是停电本身。可谁都没有把那句已经出了口的名字再提一遍。周叙白拿回手机,光也跟着灭了,走廊重新回到酒店该有的明亮和安静,像刚才那场黑暗只是一个很短的插曲。
可林知夏很清楚,不一样了。
至少对她来,不一样了。
她站到1709门前,房卡捏在手里,却没有立刻刷。周叙白就站在隔1708门口,也没有动。走廊的灯全亮着,脚下地毯柔软得几乎听不见声响,连空调风都稳稳地从顶上送下来。环境重新回到最安全、最正常的位置,他们反而比刚才黑着的时候更不知道该什么。
林知夏先抬头看了他一眼。
周叙白也正看着她,目光很深,却还是克制着没有往前半步。
连走廊里原本再普通不过的安静,此刻都像被拉得过长了一点,带着一点没散干净的微妙余震。
谁都没有立刻晚安,一个字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