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程晚意出现(2/2)
她这句说得很平,可也正因为平,反倒更像一个已经做过判断之后给出的认可。顾杭抬头看了眼林知夏,像是想说什么,又忍住了。周叙白靠在椅背上,指节轻轻敲了一下桌面,淡声补了一句:“开场别讲赌未来,就讲已经完成的阶段目标。别让主持人有机会把话题拽到‘预期收益’上。”
“对。”程晚意接得几乎没有停顿,“尤其别在主论坛回答商业回报预期。你们这个项目现在最值钱的不是‘以后能赚多少’,是已经证明了这套修复方法不是纸上谈兵。谁先把重心带偏,谁就负责后面一路灭火。”
城更招商那边的人被她说得只好低头改笔记,没人再试图往回圆。会议又往后推了十几分钟,连主持人串词和媒体追问的顺序都被重新排了一遍。林知夏本来以为自己会在这种场合里本能地对程晚意起抵触,可真轮到一条条往下拆,她又不得不承认,对方下刀的位置很准,甚至准得让人烦。她不是单纯在周叙白身边待过,她是确实见过项目最容易坏在哪儿,也见过周叙白会先压哪条线。
散会前,乔予宁抱着刚打印出来的更新版口播稿,从林知夏身后小声问了一句:“林总,这版我要直接发群里还是先过您?”
“先给我。”林知夏没抬头。
乔予宁“哦”了一声,稿子递过来以后却没立刻走,压低声音又补了一句:“那位程总以前是不是跟周总合作过很久?她连周总先看哪页都知道。”
林知夏还没来得及开口,顾杭已经在对面把笔帽扣上,淡淡接了一句:“你要是真想少踩雷,就先别研究这个,先把会后纪要发准。”
乔予宁被堵得缩了缩脖子,抱着电脑跑了。顾杭把最后一页资料叠整齐,看了林知夏一眼,语气倒不重:“不过她今天来的这一下,确实不是普通‘外部顾问’的路数。你后面跟她对资料,最好自己留底。”
“我知道。”林知夏说。
顾杭顿了一下,又像是斟酌过才开口:“还有,别只盯着她和周总熟不熟。她今天没一句废话,说明她来这儿不是为了叙旧。”
林知夏抬头看了他一眼:“你想说什么?”
“想说她不是冲你来的,但也不完全只是冲项目来的。”顾杭把文件往臂弯里一夹,“这种人最麻烦的地方就在这儿。她如果只是来抢位置,反而简单了。”
会议散的时候,已经快五点。城更那边的人抱着终于对顺的口径长长吐气,顾杭被项目经理拉着去确认会后纪要,乔予宁也抱着电脑往打印区跑。林知夏把电脑线从投影口拔下来,正要收包,身后忽然有人叫了她一声:“林总。”
她转过身。
程晚意站在会议桌另一头,已经把文件收好了,脸上那点工作里的锋利也跟着收回去,语气反而很平和:“方便单独说一句吗?”
林知夏看了她两秒,还是点了下头。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到会议室外面的小走廊。这个点外头还有人来回经过,并不算真正独处,反倒让场面显得更体面。程晚意先开口:“今天临时进场,有些话说得直了点。如果哪句压得太过,你别介意。”
“我不介意工作上的直。”林知夏说,“只要是对事。”
“那就好。”程晚意看着她,眼神很稳,“你这版内容比我昨晚看到的版本完整得多,收放也比很多人想得好。我刚才那几处调整,不是挑刺,是因为这套东西值得讲得更准一点。”
这话不算客套,也不算刻意示好,更像一个真正做过判断的人在给评价。
林知夏没有马上接,只问:“你昨晚就看过了?”
“城更那边半夜发了资料包。”程晚意很自然地答,“我习惯先看内容,再看口径。不然容易把判断做反。”
她停了停,又补了一句:“而且你这份东西本来也不难认。真正会做内容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哪几页是谁写的。”
林知夏心里轻轻一动。
这话听着只是夸专业,可她还是从里面听见了别的东西。不是暧昧,也不是敌意,而是一种过分了解之后才会有的判断。像程晚意不只是今天第一次坐到这个项目桌上,而是很早以前,就已经在别的地方看过类似的她。
“我们以前见过?”林知夏看着她,直接问了。
程晚意没有立刻答,反而笑了一下:“正式见面,没有。”
“那不正式呢?”
“听过。”她语气很平,“也见过你的东西。很多年前就见过。”
林知夏手指微微一紧。
程晚意却没有顺着这句往下戳,只把话带回了最安全的位置:“今天主办方那边加我进来,不是为了多一个会说场面话的人。后面论坛、公关、外部联动,我还会跟。你要是介意我的介入,现在也可以直说。”
“我介不介意,不影响你已经坐进来了。”林知夏语气不重,却没有让步。
程晚意听完,反而点了下头:“也是。那我换个问法。你防我,正常。可你最好防准一点。我不是来抢你这版内容的,也不是来跟你比谁更懂南栈。”
“那你来做什么?”
程晚意看着她,停了两秒才答:“来防这盘子在最热的时候,被最会说场面话的人做坏。”
这句话说得很干净,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冷静的残酷。林知夏当然听得出其中有真话,可也正因为太像真话,才更让人没法彻底放心。
她刚要开口,走廊另一头就传来城更项目经理在叫“程总”。程晚意侧头应了一声,像是知道这段话不能在这里拉太长,便把文件夹往臂弯里一夹,准备回去。擦肩而过前,她却又停了一下。
“对了。”她声音压低了一点,却还是够清楚,“有些事,也许你一直不知道全部。”
林知夏整个人很轻地僵了一下。
等她回过头时,程晚意已经往前走了两步,神情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像刚才那句只是最普通不过的一句提醒。可越是这样,反而越让人心里发冷。
林知夏站在原地没动。
她当然听得懂那句话的分量。也正因为听得懂,才更烦。程晚意没有直接说她知道什么,也没有摆出半点胜利者姿态,可就这么轻轻一句,已经足够让人清楚,她确实知道一些自己不知道的事。
更要命的是,她说这句的时候,并不像在吓唬人。
而像在陈述事实。
走廊里人来人往,打印机响了一声,前台小跑着给谁送资料,玻璃门外的天色也一点点沉下去。所有东西都还在照常往前走,偏偏林知夏脑子里那根原本只是绷着的线,突然又被人往另一头拽了一把。
先是那封未发出去的邮件,再是谢衡说漏的手术,现在又是程晚意这一句。
一块块碎片接连往外冒,已经不是“巧合”两个字能压住的了。
她慢慢把手里的笔收回包里,动作明明很稳,心里却清楚地知道,自己已经没法再像前几天那样,把这些东西一股脑地按回去。程晚意今天出现得太是时候,也太不干净。不是说她做了什么越界的事,而是她光站在那里,就已经像一份证据。证明周叙白那段她一无所知的几年,并不是空白,而是有人真正走进去过、看见过、参与过。
而她直到今天,才第一次和这个人面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