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回家比上班更难(1/2)
门里林母还在说话,声音压着,急躁却一点都压不住:“我不是怪她,可你也不能什么都瞒。你今天让人找到家里,晚上她又抱着箱子回来,我问一句都不行吗?现在别人都问到我这里来了,我到底怎么说?”
林知夏把钥匙插进去,门一开,客厅里那点压低的动静一下停了。林母先看见她手里的纸箱,脸色僵了一下,随即又更紧:“你还真把东西搬回来了?”
林知夏没接这句,低头换鞋,把箱子抱进来放到门边:“先把门关上。”
林屿从沙发边站起来,像是想过来接她手里的东西,手抬到一半又停住了:“姐,我来吧。”
“不用。”林知夏把箱子放稳,抬眼看他,“你坐着。”
林母已经忍不住了,跟着她往里走:“我下午给你打那么多电话,你也不说清楚。你弟那边一堆事,你这边又抱着箱子回来,刚才你小姨还打电话问我,说外头有人在传你们那个项目出了问题。我一句实话都不知道,怎么回?”
林知夏走到客厅中间才停下,声音很平:“她怎么知道的?”
“我哪知道她怎么知道的?”林母说,“她女儿不是也在外头做项目吗,听人说两句就来问我。还有楼下张阿姨下午看见你弟那事闹上门,晚上又看见你抱箱子回来,能不问吗?你让我怎么装没事?”
“那你就说家里有事,别的先不清楚。”林知夏看着她,“别替我往外面下结论。”
林母被她这句顶得一滞,随即火气又上来了:“我什么时候替你下结论了?我现在是连问都不能问了?你就告诉我一句,你跟公司到底怎么了,难道很难吗?”
林知夏站着没动,过了两秒才说:“公司让我暂时停职配合调查。”
林母先是一愣,像是没听明白,随后脸色一下就变了:“停职?”
“是停职观察,不是定性。”林知夏说,“项目出了事,公司要先把窗口摘出来,我配合调查,就这么简单。”
“你都被停了,还叫简单?”林母声音一下高了,“知夏,你别跟我讲这些公司里的词。停职不就是出事了吗?你以前不是最会做事、最稳的吗?怎么现在把自己弄成这样?”
林屿在旁边低声叫了一句:“妈。”
“你闭嘴。”林母转头就冲他过去,“你还好意思叫我?你自己惹这一摊,我还没跟你算。可她那边我总得问吧?你姐这些年在外头一直说自己工作稳、项目大,我也是这么跟别人讲的。现在一个让人堵上门,一个抱着箱子回来,你让我不问,我问谁?”
林知夏听着,胸口那口气一点点往下沉。公司会议室里那些明里暗里的试探,她顶得住;HR那张写着“保护项目和个人”的通知,她也签得下去。可回到家,第一句不是“你吃了没有”,第二句不是“先坐”,而是“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她连一个合适的反驳姿势都找不到。她要是在会议室里可以说程序未完、结论未出,可在家里,一句“你别这么问”听上去都像不耐烦。
她把包放到沙发旁边,语气依旧平:“我现在回来,不是让你复盘我工作的。你如果真想知道,就记住一句,事情还没查完,你别跟外面说我出事了,也别替我圆。”
林母看着她,眼神里有火,也有慌:“我倒是不想说,可人家都问到脸上来了。你弟那边刚闹完,你这边又停职,你让我一个人在家里怎么稳?”
“先别说我。”林知夏转头看向林屿,“你的东西呢?”
林屿像是终于等到她把话题拉回自己身上,赶紧去拿桌上那个文件袋:“都在这儿,聊天记录我今天又导了一遍,转账截图也补了。”
“手机给我。”林知夏说。
林屿把手机递过去。她低头翻了几页,又问:“陈巍今天联系你没有?”
“下午发了两条。”林屿说,“还是说他在想办法,让我再等等。”
“你回了什么?”
“我就说你这边在看,让他先把话说清楚。”
林知夏抬头:“谁让你提我了?”
林屿被问得一噎:“我……我就是顺口。”
“从现在开始,谁问你,你都别再往我身上带。”她把手机还回去,“你的事你自己配合,你可以把记录给我,但不许再往外说‘我姐会处理’。”
林母听到这里又急了:“那不然怎么说?人都找到家里来了,总得让他们知道不是没人管吧?”
林知夏看向她:“妈,你这句话以后也别再说。”
林母脸色一下更难看:“我说错了吗?林屿是指不上,你这边总比他清楚。难道我还能跟人说我们家谁都不管?”
“你可以说让他们按规矩来。”林知夏说,“你可以说现在在核材料。你唯独不能先替我承诺。”
林母像是听懂了,又像是根本不想按这个方向听,沉了两秒才说:“我看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在公司里开会了。家里出了这种事,你能不能别上来就讲规矩?”
林知夏差点笑出来。她今天从上午到现在,一整天都在被人教育规矩。公司要规矩,法务要规矩,舆情要规矩,回到家,连她不肯先点头兜底,也成了“不讲人情”。她没再往这句上接,只把文件袋拿过来放到茶几上,一页页翻:“借条照片我看过了,赵那边暂时压住了。现在我要把剩下的链条补齐。林屿,你除了那几笔转账,还给过陈巍别的什么没有?”
“没了。”林屿说完,见她没说话,又补了一句,“至少我记得的没了。”
“什么叫至少你记得的?”
“就是……现金没有,别的我真想不起来了。”林屿声音发虚,“姐,我今天导记录的时候也翻了很久,能给你的都给了。”
林母一听他们又要往下盘,立刻插进来:“先吃饭行不行?你一进门就站着说,到现在水都没喝一口。林屿你也是,杵那儿干什么,去把汤热一下。”
“先把话说完。”林知夏没抬头,“我现在不饿。”
“你不饿我饿!”林母声音又提起来了,“我下午到现在就吃了两口,你们一个比一个让人不省心。知夏,你工作上的事我先不说,你弟这边已经够乱了,你回来总不能连顿饭都不肯坐下吃吧?”
这句里听着像关心,落到她耳朵里却更累。不是因为不对,而是因为每一句关心后面都还带着别的东西。她如果说不吃,就是不体谅;她如果坐下来吃,这摊事又不会少一页。她盯着手里的聊天截图看了几秒,还是把文件放下:“行,先吃饭。”
饭桌上摆的都是家里最常见的菜,热过一遍,口味没变,气氛却完全不是一回事。林母给她盛饭时还下意识多压了半勺,像往常一样说“你太瘦了”,可下一句就接成了:“你说你工作做那么大,怎么连自己都顾不好?”
林知夏拿筷子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她:“妈。”
“我说错了吗?”林母也不看她,只顾把汤勺放回去,“我不是怪你,我是心里发慌。你从小就要强,读书最省心,工作也最让我省心。我这些年遇到什么事,第一反应都是‘没事,知夏懂,知夏会处理’。结果现在你也这样,你让我怎么办?”
林知夏原本想说“你别把我也算成一个随时能补位的方案”,话到嘴边却没说出来。她太知道这句话说出去会变成什么样。家里不会把它听成边界,只会听成她在最难的时候也不肯多担一点。她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我没说我不管。我只是今天刚从公司出来,连口气都没喘匀。你能不能别在我一进门的时候,就先问我怎么把自己活成这样?”
林母端着碗,手上动作停住了。过了两秒,她声音低了点,却还是没完全软下来:“我那是急。你以为我愿意这么问?下午你小姨电话打过来,先问林屿那边是不是惹了事,又问你是不是项目出问题。我一个人坐在家里,什么都不知道,只能硬着头皮听。你说我不问你,我还能问谁?”
林屿坐在旁边一直没怎么抬头,听到这里才低声开口:“妈,你先别说我姐了,是我惹的事,先弄我这边。”
“你那边我还少说了?”林母立刻转向他,“你要真知道是你惹的事,就不会到今天还这副样子。朋友说两句你就签字,别人一逼你你就往家里躲,现在轮到你姐工作也出问题,你还让我别说?”
林屿被她说得更低了头,半天才挤出一句:“我明天再去找陈巍。”
“你别去。”林知夏直接打断,“我刚说过,不准你再单独找任何人。”
“可也不能总让你出面。”林屿抬头看她,“姐,这次本来就不该你收。”
林知夏看着他:“你现在说这句有用吗?钱不是已经让我垫了,话不是已经把我带进去了?”
林屿喉咙一哽,没再往下说。
林母见气氛又绷起来,反而开始往回圆:“知夏,我知道你今天心里不好受。可你弟至少现在知道怕了,也知道错了。你别总拿最重的话压他,他现在人都慌成这样,再把他逼急了有什么用?”
“知道错和会收尾不是一回事。”林知夏把筷子放下,看着对面的两个人,“我现在最怕的不是他哭,也不是他慌,是他明知道事情已经到这一步,脑子里还在想‘我明天去说两句也许就能拖过去’。这套东西你们见得少,我见得多。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靠感觉做事。”
林母沉着脸:“你们公司是不是也总这么跟你说?先别急,先按流程,先等调查。结果呢,不还是把你停了?”
这句话一出来,饭桌上整个静了一下。
林知夏看着她,半天都没动。她没想到母亲会把这两件事直接扯到一起,可扯上了,她又说不出“这不一样”。公司里的停职、家里的担保、林屿的窟窿、她自己的位置,全都在今天这一顿饭里混到了一起。她如果替自己辩,就像在跟母亲争谁更委屈;她如果不辩,这句话又像扎在那儿,默认她真的把一切都弄砸了。
过了很久,她才把声音放得很低:“对,不一样的地方只在于,公司还会写封通知,告诉我为什么把我摘出来。家里不会。家里只会默认,最后站起来想办法的人还是我。”
林母像是被这句话堵住了,脸色有一瞬间僵得厉害。可她骨子里那层不肯认软的劲很快又冒了出来:“那我能怎么办?我一个退休的人,身体也就这样,你弟又不成器,我不靠你靠谁?你要觉得我这话难听,你怪我也行,可这个家现在就是只能指着你想办法。”
这句比前面那些都更直接。林知夏本来还想压着,听到最后那几个字,还是觉得胸口像被什么重重按了一下。她看着母亲,忽然很想问一句,为什么每次都只能指着她。为什么林屿可以犯错、可以慌、可以慢半拍想办法,她却连停一下都像是在撤退。可她盯着那张和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脸,看见的是母亲眼下的青、桌边的药盒、和一整天被电话搅出来的慌张。那句质问到了嘴边,最后还是只剩一句:“我不是你们家的兜底程序。”
林母愣了一下,像是没听懂这个词:“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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