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一封律师函(1/2)
早上七点多,护士站把林知夏叫了出去。
值班护士从抽屉里翻出两张补缴费凭证,又把一个装着保温盒的袋子一起推给她:“昨晚有人放这儿的,说等你出来了再给你,没留名字。”
林知夏低头看了一眼。
两张单据正是昨晚没来得及去补的复查项目,汤却已经凉了。
“什么时候送来的?”她问。
“一点多吧。”护士想了想,“个子挺高,交完钱也没多说什么,问了床号,后来又说别进去叫人。”
林知夏指尖在那两张缴费凭证上停了一下,最后什么都没问,只把东西都收进了文件袋里。她现在没空去追这个人是谁,也没空去猜那句“别进去叫人”背后到底是什么意思。护士见她不再追问,顺手又把留观单递给她:“医生一会儿查房,你先签一下这里。”
她接过笔,把名字签完,转身回病房。
值班医生来得很快,先看了一眼床尾夹着的结果单,又问林母胸口还闷不闷、昨晚睡得怎么样。林母精神比半夜好一点,可一听还要继续观察,眉头立刻又拧起来了:“医生,我这不都缓过来了吗?再说了,家里一堆事,我住在这儿有什么用。”
医生把话说得很直白:“不是没事,是先把最急的那部分排除掉。您这个情况,血压、睡眠和情绪都在上面顶着,今天至少再观察一天。”
“观察也观察不出钱来。”林母忍不住嘟囔。
林知夏站在床边,接过化验单:“那就观察。医生怎么安排,我们今天就怎么来。”
林母抬头看她:“你说得轻巧。”
“我说得不轻巧。”林知夏把单子折好,“但现在不是省这一晚上钱的时候。”
林屿一夜没怎么合眼,站在一边,声音还发哑:“医生,那是不是今天查完就能回去了?”
医生看他一眼:“先别替病人下结论。你们家属这两天谁都别刺激她,尤其别在病房里谈让她上火的事。”
这句话一落,病房里短暂地安静了一下。
医生走后,林母靠在枕头上,刚想再开口,林知夏手机先震了。
梁律师发来的,只有一句话:`我助理二十分钟后到医院,把东西当面交你。你先自己看,别转发。`
林母看她低头看消息,皱了皱眉:“又是公司那边?”
“一份材料。”林知夏把手机收起来,“我去走廊一趟。”
“你现在还有多少材料要看?”林母忍不住追问。
林知夏脚步停了一下,回头只说:“够让我先别闭着眼认账的那种。”
梁律师的助理准时到了七层,是个短发女人,穿得很利落,手里拎着深灰色公文包。她先和林知夏确认了名字,又把一个牛皮纸信封递过来:“梁律师让我亲手交给你。先看第一页和附件二,别拍照发群,也别先口头和公司任何人说细节。”
林知夏接过来,摸得出里面至少有十几页纸:“对方回函了?”
“算有限回函。”助理压低声音,“昨晚梁律师发完保全和询证,对方开始不接,凌晨两点换了律师来谈,只肯给这份情况说明。人名、服务器和源头地址都做了遮蔽,但时间点和元数据给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梁律师让我提醒你,这份东西不是让你现在拿去跟谁翻脸的,是让你先别把自己送进去。”
林知夏没回病房,直接在走廊尽头坐下来,把信封拆开。
第一页是梁律师事务所的转交说明,第二页开始,是另一家律所出具的《情况告知函》。措辞克制得近乎冷淡,只说明一点:某中间传播渠道存在不当获取和使用“南栈”项目未公开资料的嫌疑。
再往下,是时间点。
四月十一日二十点四十七分,一份名为《南栈发布会Q&A-0411修订.docx》的文档由会务执行共享账号导出;二十一点零六分,该文档在一台尾号为`6F2C`的终端上被二次保存,创建者字段显示为`event_ops_tp`;二十一点十九分,文档摘要和部分问答口径被发送至一家名叫“澄映传播”的公关邮箱;次日凌晨,删掉页脚标识的简化版进入二轮分发名单。
林知夏看到第三页的时候,手指停住了。
附件里截出了一小块页脚,左下角有个很小的“EX-3”编号,旁边跟着一串会务组自己加的版控标记。她对这个东西太熟了。那不是她团队对外流转的版本习惯,也不是主办方最终确认稿会保留的格式。她在发布会前三天就把所有正式文件统一转了PDF,内部团队发出去的版本根本不可能留着这种临时执行编号。
能碰到这类`docx`的人,只有外围执行链和现场总控那拨人。
她把第三页翻回去,又重新看了一遍时间戳,呼吸不自觉慢了下来。
不是松了一口气。
是那种被逼到墙边的人,忽然看见墙上有一道裂缝的感觉。裂缝不大,离翻过去还很远,可至少不再是一整面死墙。
她直接拨了梁律师的电话。
那边接得很快:“看完了?”
“看完了。”林知夏没兜圈子,“这不是替我洗,是有人怕事情继续往下查,先把能甩出来的那一段甩出来了,对吗?”
梁律师嗯了一声:“对。不是良心发现,是风险控制。你昨晚那封保全通知发出去以后,有人意识到再拖下去,后面追到自己身上的概率更高,所以先给了一份他们觉得还能控制住风险的版本。”
“够不够我现在交公司?”
“不够。”梁律师答得很干脆,“够你先别认,够你证明东西不是从你团队那套正式对外版本直接卖出去的,但不够你现在拿去公司里拍桌子。”
林知夏低头翻着纸页:“它现在只能说明,资料先从曜石外围执行链流出去,又进了一个跟程晚意那边很熟的公关渠道。”
“你这句话,只能在我这里说。”梁律师打断她,“熟,不等于她下指令;走过这条渠道,不等于她就是主使。你现在最容易犯的错,就是刚看到一点光,就急着替自己把剩下半段都说完。”
林知夏沉默了两秒,问:“为什么这份东西要直接给我,不给公司法务?”
“因为一旦进公司系统,它先变成口径,不会先变成证据。”梁律师的声音很平,“你现在的位置太适合被当成现成答案了。谁都想用最省事的版本结案,而你就是那个最省事的人。既然这样,这份东西就只能先落在你个人这里,走保全、走备份、走有限共享。先别进任何公用邮箱、公用盘,也别让它出现在任何人可以顺手转发的地方。”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真相如果交错了人,照样会被拿去服务别的目的。”
挂断电话以后,林知夏在原地坐了一会儿,才从文件里抽出一页遮掉关键信息的附件拍给顾承安。
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顾承安的电话就进来了。
“原件在你手里?”他问。
“在。”
“别发原图,别在医院公共打印机上扫原件。”顾承安语速不快,但每一句都很实,“你现在先开个新邮箱,和你平时工作邮箱分开。然后我给你一个做元数据比对的顾问,你只给他副本,不给他原件,也不要让他碰你的最终判断。”
林知夏听着,忽然问了一句:“你是不是觉得我现在最容易做错的事,就是着急把这东西丢出去,证明不是我?”
顾承安在那头顿了顿:“是。”
“这么肯定?”
“因为你已经被逼到这一步了。”他说,“人在这种时候,最容易抓住一点东西就想先洗干净自己。但你现在最该做的,不是先洗自己,是先把证据留成证据。”
这句话把她后面想说的都压住了。
十分钟后,顾承安把宋顾问的联系方式发了过来。对方没寒暄,上来就问她:“你们团队正式对外版,是不是都已经转成PDF?”
“对。”
“那这个`docx`里的‘EX-3’,是不是你们内核团队平时不用的编号?”
“不是我们用的。”林知夏站在走廊窗边,一边翻附件一边回,“这个是现场执行组为了对提词器和主持人口播页码,自己加的临时标识。我的团队不会留着它往外发。”
宋顾问那边像是在敲键盘,过了一会儿才说:“那就基本能定一件事,第一跳不在你们核心方案组。共享执行账号导出、临时终端二次保存、再到二轮舆情渠道,这更像外围执行链漏口,不像核心方案组直接把最终稿卖出去。”
“澄映传播呢?”林知夏问。
“我先不评价是谁的人,只说结论。”宋顾问说,“这种做二轮口径分发的公司,不会凭空接到未公开稿。有人喂,或者有人默许,至少占一个。”
“你能给我一版书面说明吗?”
“能,但我只写客观比对,不写推测结论。”他说,“你现在别急着用判断替代证据。”
挂断以后,林知夏把电脑抱出来,坐到病房外的小会客区,直接登录了一个新注册的邮箱,然后翻自己过去两年的项目档案。
她搜“澄映传播”四个字,结果很快跳出来。
一封是去年某次比稿的执行名单,抄送栏里有程晚意。邮件正文只有一句话:`二轮舆情分发还是走澄映,别混主合同名单。`
另一封是一次品牌危机预案的联络表,澄映的负责人赫然在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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