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创业没有想象中体面(2/2)
这话跟苏蔓、许昭说的几乎是一个意思。林知夏把手机夹在肩和耳朵之间,直接在电脑里新建了一个文档,标题写成:未夏工作室服务确认模板。
她以前给别人改过无数合同和服务范围,现在轮到给自己写,反而比想象中更快。服务目标,交付内容,不包含项,沟通机制,改稿轮次,付款节点,超出范围如何追加,她一项项往下补。
写到“任何新增需求需邮件或微信书面确认”时,她手停了一下,又把“微信”删了,改成“邮件或双方确认的书面留痕方式”。她现在对“默认”和“口头说过”这类词已经本能过敏了。
下午两点多,运营姑娘又给她发来消息,说隔壁一家刚搬走的小团队想低价处理一把办公椅和一个矮柜,问她要不要看看。
林知夏下楼的时候,脑子里还在过刚才那个服务确认模板,结果一看到那把椅子标价,还是忍不住先问:“二手还要四百八?”
运营姑娘摊了下手:“北京就这样。你要新的,也未必比这个便宜多少。”
林知夏围着椅子看了一圈,最后还是摇头:“先不要了。椅子我再想办法,柜子我拿。”
她不是舍不得这四百八,而是突然很清楚,自己现在第一笔笔往外花的钱都得花在刀口上。柜子可以放资料,椅子只要还能坐,晚两天再买也不耽误事。
回办公室以后,房间里更像临时工地了。桌子装好了,纸箱还摊着一半,矮柜靠墙放着没拆膜,地上多了五金店的袋子、便利店的热牛奶盒、两卷打印纸和一个刚从超市买回来的黑色垃圾桶。
她以前在曜石工位上只需要坐下来,水有人补,纸有人领,坏掉的投影和缺的网线都会有人去追。现在她对着一屋子零碎,第一次很具体地理解了什么叫“没有一件事是体面的”。你不是只负责把东西想明白,你还得负责让这个地方勉强能运转起来。
下午四点,宽带客服还是没回电话,林知夏自己又追了一次。对方这次倒是把工单提到了前面,但仍旧只给她一句“尽量安排明早”。
她挂了电话,直接把手机热点开到最大,一边传资料一边继续改服务确认模板。热点烫得厉害,电脑风扇也响,桌边那杯水从中午放到现在一口没动。
她把第一版服务范围发给中午那位客户后,对方回得倒是很快,只在付款节点那里停了一下,问她:“前期沟通确认后先付五成,会不会太高?”
林知夏低头想了两秒,直接回过去:`不会。`
那边打来语音电话,一开口就笑:“你现在谈钱也挺硬。”
“我现在如果不先把钱谈清楚,后面就只能自己硬扛。”林知夏说,“而且我这边服务范围已经压得很窄,你们不是在为一整套执行买单,是在为我把问题和方向先拆开买单。五成不过分。”
对面沉默了一下,最后说:“行,那我跟老板再过一遍,今晚给你回。”
这通电话挂掉以后,林知夏把手机放回桌上,突然觉得自己已经有点听不出累了。不是不累,而是创业这一天里能让你累的东西太多,桌子没装稳、网没拉好、客户要谈、合同要写、柜子没地方放、垃圾还得自己倒,到最后身体那点反应反而被事情本身压平了。
她坐在还没拆完的纸箱上,把今天的支出一笔笔记进表格:桌子,起子,垃圾桶,打印纸,矮柜,牛奶,三明治,打车费。数字不大,可一路加起来,还是让人很难继续把“自己做”想得太轻。
傍晚六点多,对方终于把确认意见回了过来,同意先按她写的服务范围走,只把付款节点改成“确认后四十八小时内支付首款”。
林知夏看完以后没有马上答应,而是重新把那份确认模板过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一句“后续视情况调整”还藏在里面,才回了一句:`可以,按这个定。正式版本我今晚发你。`
发完这句,她终于把电脑合上一会儿,往后靠着墙坐了下来。地上的电线乱,桌板包装还堆在门边,矮柜没装把手,垃圾桶旁边压着两团没来得及丢的泡沫纸。整个地方怎么看都不像成功,也谈不上好看,甚至跟她以前给甲方画过的那些“年轻创业办公场景”完全不是一回事。
可她盯着这一屋子的乱看了半天,最后还是很轻地笑了一下。因为它虽然狼狈,却比她前面任何一个“先忍忍、以后再说”的阶段都更像开始。
晚上回住处之前,她把第二天要用的东西先分成了两摞。一摞是工作上的,客户资料、服务确认模板、提纲和笔记本;另一摞是杂务上的,宽带工单号、财税代办联系方式、家具发票、五金店小票。
她以前总觉得这两类东西不该混在一起,真正的工作应该更像前面那一摞。可现在她已经很清楚,没有后面这一摞,前面那摞根本落不下来。
她把门锁好,下楼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便利店老板隔着玻璃看见她,还抬手打了个招呼:“今天桌子装好了?”
林知夏点了点头,说“差不多”,老板又问:“忙成这样,后悔没?”
她站在门口,想了两秒,最后说:“没有。就是比想的更不体面一点。”
老板听完笑了:“能赚钱的事,哪有那么多体面。”
这句话她没有回,只是一路记到了第二天早上。
第二天一早,她还没来得及把前一天那点腰酸缓过来,手机里先后又进来三条消息。第一条是宽带客服,说加急单已经排到上午,师傅会尽量在中午前到;第二条是昨天那个客户,把确认后的服务范围又回了一版,语气明显比前一天规矩得多,连“麻烦你了”都多打了一个;第三条是财税代办,提醒她今天如果有空,可以先把身份证复印件和名称备选发过去,省得后面再排。
林知夏坐在刚装好的桌子前,把三条消息一条条回掉,又顺手给自己列了个更现实的上午清单:先把正式版本发出,后追宽带,后补身份证件,后去楼下打印一份服务确认留底。
真正开始做的时候,她又发现每一项都没有看起来那么顺。打印店老板一听她只打一份,还问她要不要顺手过塑;宽带师傅在电话里说自己前面还有两单,最快也得十一点后;客户那边虽然没再砍付款比例,却又补了一句“如果老板临时想加一页汇报版,你这边能不能先帮忙顺一下”。
林知夏看着那行字,没像昨天那样先停很久,直接回:`可以,但算新增页,不在本次服务范围内。`
发完以后,她自己先愣了一下。不是因为这句话多锋利,而是因为她忽然发现,原来很多边界不是非得酝酿很久才能说出来。说过一次、两次,第三次就开始像本能了。
九点出头,她把打印出来的服务确认页夹进透明文件夹,刚把桌上的几支笔摆正,门外就传来两下很轻的敲门声。
她以为是宽带师傅到了,头也没抬就说了句“门没锁,进”,结果外面的人没动,过了两秒又敲了一下。
林知夏这才抬头,起身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乔予宁。她一手抱着电脑,一手拎着一只旧硬盘,肩上还挂着个明显装得很满的帆布包,站得笔直,脸上却是那种下定决心以后反而更紧的神情。
看见门开,她先吸了口气,像是把路上准备好的话重新过了一遍,才抬头叫了她一声:“林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