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周叙白第一次说对不起(2/2)
“就这?”苏蔓问。
“就这。”
“解释了吗?”
“没有。”
苏蔓又静了一秒,才很轻地骂了一句:“这人总算学会先说人话了。”
林知夏没笑:“先别夸,他只是把顺序改对了,不是把事改没了。”
“我知道。”苏蔓说,“我也没让你感动。顺序对了,就先记顺序。别提前给分,更别因为他终于正常一次,就把以前那些烂账自己消化了。”
“我没打算。”
“那就行。”苏蔓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有,他如果后面开始讲苦衷,你先别心软。”
“他没有。”
“那就让他继续没有。”苏蔓说,“先学会认账,再学会说原因,这才像个成年人。以前他最恶心人的地方,不就是老把顺序倒过来吗?”
林知夏靠在椅背上,半天才应了一声:“嗯。”
下午两点,南栈终审前最后一次合并会准时开始。
人不算多,还是那几个人。品牌合作部总监、项目执行负责人、法务、沈清和、周叙白,再加上未夏这边的林知夏和乔予宁。会议一开始,品牌总监就把最新效果图投到了屏幕上,第一句话仍旧是老问题:“我还是觉得入口太平了。终审第一眼不够抓,人一进来没有强记忆点。”
项目执行负责人也跟着接:“客户最近两次反馈里,都提到想要一点更明确的传播点。”
林知夏把自己面前那版修改页推过去:“传播点不是非得长成一个大装置。你们如果把注意力都压在入口,里面那条旧店招线和老摊位回流线就会被吃掉。年轻人会停在门口拍照,拍完走;老客一看里面全是新东西,根本不会往里继续进。最后整条街还是只有第一分钟,没有第二次回来。”
品牌总监皱了下眉:“可终审也得讲第一眼。太平了,不容易赢。”
“不是平,是准确。”林知夏说,“你们现在最容易犯的错,就是总觉得南栈缺的是一个能一下抓人的东西。可它真正缺的不是‘哇’,是让原来的人不被赶走,让新来的人知道为什么要继续往里走。入口如果做得太满,后面整条路径都会变成陪衬。”
法务听这种话没太大兴趣,低头翻自己的流程页。项目执行负责人却还是不太甘心:“那客户如果问,为什么这次没再做一个更显眼的装置,我们怎么答?”
“就照实答。”林知夏看着屏幕,“因为南栈不是商场中庭,不是靠单点装置成立的盘子。你把一个大东西立在门口,确实会有第一张图,但也会把本来要被重新组织的人流和识别关系全压扁。旧店招、老摊位、二次进入导览,这三条是一套东西。少一条都能做,但做出来就不是现在这版南栈。”
品牌总监把视线转向周叙白:“叙白,你拍板。”
周叙白没有立刻开口。他先把林知夏推过去那页又看了一遍,才说:“按未夏这版走。”
品牌总监像是早有预感,却还是问了一句:“确定?”
“确定。”周叙白说,“入口装置降级,预算从表现层挪到识别和导览上。旧店招不做打印替代,老摊位保留比例不动。传播点可以后面补,但终审先把为什么有人愿意回来讲清楚。”
项目执行负责人忍不住插话:“可客户昨天提的原话是希望‘记忆点更强’。”
“记忆点更强,不等于做个更大的东西。”周叙白看着他,“如果最后只剩拍照点,那我们前面几轮反复白做了。南栈不是靠一张效果图赢的。”
品牌总监还是有点犹豫:“那效果图会不会弱?”
“效果图弱,总比逻辑空强。”周叙白语气不高,却一点没留模糊,“而且未夏不是来替我们把内部犹豫糊成一个好看的图。方案既然要过终审,就按能落地的版本上。需要内部协调的部分,我来扛。”
林知夏听到最后一句,抬眼看了他一眼。
不是因为这句话多动人,而是因为她太清楚,以前的周叙白很少把这种“我来扛”放在公开流程里说得这么直。更何况这次他不是对她说,是对着整张桌子说,是把责任往自己那边收,而不是先把风险往外分。
沈清和这时把自己准备好的链路图翻到了下一页:“如果按未夏这版走,入口装置降级以后,原来那部分预算可以正好补到二次进入提示和停留点导引上。我昨晚把人流停留判断又跑了一版,老街坊高频经过带和年轻客停留区其实并不矛盾,只是现在缺一个把两边重新缝起来的线。”
“对。”林知夏接上,“所以这次终审的重点不是展示‘我们能做多新’,而是说明‘我们为什么不把原来的东西粗暴换掉’。你们以前总怕保留会显旧,现在要反过来讲,保留不是妥协,是这条街成立的前提。”
乔予宁一直在记要点,听到这儿也抬头补了一句:“而且对外口径别再写成‘怀旧’。一写怀旧,就像这条街只配被看一眼。应该写它还在继续发生。”
品牌总监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倒是把刚才那页效果图又切回去,看了两遍才道:“行,那终审版本就不再追那个大入口了。可口播里一定得把‘为什么这样更有价值’讲透,不然客户会以为我们只是收了。”
“口播我今晚重写。”林知夏说,“给我两个小时。”
“九点前可以吗?”项目执行负责人问。
“可以。”她说,“但你们今天别再临时加一句‘顺便把传播发布会话术也带上’。未夏只负责这次终审里体验逻辑和表达,不替你们补外面的口径。”
这话一出来,会议室里短暂静了一秒。
以前这种时候,最容易有人出来打圆场,说一句“先别分这么细,大家都为了项目好”。可这次周叙白先开了口:“按她说的记。终审口播只到体验和表达,外部传播另起一条线,不混。”
法务立刻低头在纪要上补了一行。
品牌总监看着这一来一回,像是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把话压回去了:“行。那今晚九点前我等新版。”
会开完以后,人陆续起身往外走。项目执行负责人和品牌总监一边走一边还在低声对预算,法务收电脑最快,沈清和把自己的链路图单独存了一份发到群里。林知夏把桌上的纸收好,正要起身,周叙白已经先把一份新打印的口播目录放到了她手边。
“我把要保的三段都圈出来了。”他说,“删改处我今晚标红,九点前发你,抄送所有人。”
林知夏看了他一眼:“别只发我。”
“不会。”周叙白说,“全员同步。”
他语气太平,平到好像昨晚走廊里那句对不起只是确实说过,却并不自动带来别的特权。林知夏收回视线,只回了一句:“好。”
接下来的两天,南栈和旧街有邻两条线几乎同时压着往前走。
未夏办公室里的状态跟前阵子没什么两样,还是电脑常亮,打印纸堆得一摞一摞,乔予宁一边跟旧街的走访记录,一边替南栈终审整理标注页。不同的只是,周叙白那边真的没有再把任何私人情绪塞进流程里。他该同步的同步,该抄送的抄送,连一次单独追问都没有,更没有借项目借口多说一句“你那天后来怎么样”。
乔予宁有一次把群消息翻到一半,忍不住小声说:“他现在怎么像被人按着规矩重新拧了一遍。”
林知夏头也没抬:“本来就该这样。”
“我是说,挺彻底的。”乔予宁看着最新那封群邮件,“以前这种‘新增需求另起邮件确认’的句子,他最多让谢律师写。现在他自己写,还写了三封。”
林知夏把旧街有邻那版现场语气改完,才淡淡说了一句:“他以前不是不会,只是没把这个顺序用在该用的地方。”
“你还真是一点不给加分。”
“该加的分,等事情做够了再说。”林知夏把文档推给她,“先看这段。‘让原来的人继续愿意来’,后面再具体一点,别飘。”
乔予宁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你现在这状态挺像什么你知道吗?”
“像什么?”
“像项目评审。”乔予宁说,“材料先收,逻辑先看,情绪先不写结论。”
林知夏听完,也只是把她的电脑往回推了推:“那你就按评审标准做事。别废话,改。”
结果真正到来那天,是周四下午。
邮件上说四点前回终审结论,可到了三点半,谁都没真空出一整块时间专门等。旧街有邻第一阶段的现场语气刚定完,何雯那边又补了一版文化节节点表过来,乔予宁正低头核人名和活动时间,林知夏在看南栈终审后的第一版预算草表,桌上两边文件摊成一片,谁都忙得不像在等结果。
三点五十八,乔予宁先看了一眼时间:“还没来。”
“没来就继续做。”林知夏头也没抬。
四点零五,沈清和在群里发了一句:`栖川这边还没收到,应该快了。`
乔予宁盯着群,手都没继续敲键盘:“他都来问了,说明是真快了。”
林知夏没说话,只把预算表往下翻到最后一页。其实她不是一点都不在意。相反,这几天她比谁都知道这份终审对眼下意味着什么。对未夏来说,这不是单纯多拿一个案子、多做一轮提案,而是第一次以自己的名字,和栖川那样的体系在一张桌上把规则谈清楚、把东西真的做成。如果连这样都过不了,后面很多话都要重新算。
四点十二,邮箱响了一声。
发件人是栖川品牌合作部。
标题只有四个字:终审反馈。
乔予宁几乎是立刻抬头:“林总。”
林知夏把邮件点开,先扫了一眼正文前两行,手指顿了一下。
乔予宁紧张得声音都低了:“怎么了?”
林知夏没有立刻回答。她把屏幕往前推了一点,让乔予宁自己看。邮件正文写得很简洁,没有任何故作隆重的铺陈,只有结果和下一步安排:
终审通过。
请双方于明日上午确认执行排期与合同补充细则。
乔予宁愣了两秒,整个人先站了起来:“过了?”
林知夏这才点头:“过了。”
“真过了?”乔予宁像是还不敢信,又凑过去看了一遍,确认自己没看错以后,才终于压着声音骂了句很轻的脏话,眼圈却已经有点红了,“我还以为他们又要拖,又要临时补条件。”
林知夏看着那封邮件,心口那根绷了好几天的线,直到这时才真的松了一下。可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手机已经震了起来。
来电人是周叙白。
她看了一眼,接通。
“结果出来了?”周叙白在那头问,声音很稳,听不出太多情绪,像是他也在努力把这一刻先按回工作里。
“出来了。”
“怎么样?”
林知夏的视线落在屏幕那行“终审通过”上,停了两秒,才开口:“周叙白。”
“嗯。”
“我们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