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海临的深夜长谈(1/2)
林知夏直到晚上八点四十,才回那条消息。
她没有让自己拖到更晚,也没有立刻顺着情绪回一个“好”。旧街有邻的补充材料刚发完,南栈那边下午恢复的沟通也总算走到能继续往下推的节点,老陈那笔一成款已经到账,乔予宁正抱着电脑在最后核对新排期。办公室里还亮着灯,桌上摊着的还是项目表、沟通纪要和两份没来得及扔的外卖袋。所有事情都还没真正结束,可至少不再像昨晚那样一碰就断。
她低头看着手机,最后只发了一个地点和时间。
`旧城步道北口,九点半。`
周叙白回得很快。
`好。`
没有多问一句,也没有发“路上注意”之类的话。林知夏盯着那个字看了两秒,把手机扣到桌上,抬头对乔予宁说:“你把南栈那份阶段表再顺一遍,发我和许经理一版抄送。旧街那边如果何姐晚上还有补充问题,先记下来,明早我统一回。”
乔予宁听完,下意识问:“你今晚出去?”
“嗯。”
“是……工作吗?”
林知夏看了她一眼,没顺着这个问题往下答,只说:“有事。你忙完就回去,别再跟我耗到十一点。”
乔予宁本来还想问一句要不要自己留下,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现在已经学会看分寸了,知道什么问题林知夏愿意答,什么问题不用追。她只把电脑往自己那边拖了一点,点头说:“那你路上回我一声。旧街和南栈这边要是还有新邮件,我先盯着。”
“好。”
林知夏收拾东西的时候,苏蔓的电话刚好打进来。她接起来,苏蔓第一句就很直接:“你回他了?”
“回了。”
“去见他?”
“去。”
苏蔓在那边沉默了两秒,语气反而比平时轻了一点:“那你记住一件事。”
“什么?”
“别替他把话说完。”苏蔓说,“他今天既然自己把位置都放下了,就让他自己把该认的、该讲的、该承认的,一句一句讲清楚。你别一心软,又像以前那样帮他补台阶。”
林知夏低低应了一声:“我知道。”
“还有,”苏蔓说,“你今晚去,不代表你就要给答案。你只是去听他终于会不会自己把门推开。”
这句话落下来,林知夏没有立刻接。过了一会儿,她才说:“我没打算今晚给谁答案。”
“那就去吧。”苏蔓停了停,又补了一句,“海临今晚风大,你别穿太薄。”
电话挂断以后,林知夏站在办公桌边,安静了几秒,才拿起外套往外走。她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室里还是她熟悉的那点乱,乔予宁盯着表格,眉头皱得很认真,像是没发现自己现在已经能一个人把这么多事往前推。她没有再多说,只轻轻带上了门。
周叙白到得比约定时间早。
旧城步道北口没什么人,远处还能看见旧天桥的一截影子。海风从栏杆那边吹过来,带着一点夜里的凉意。他站在路灯下,没有来回踱步,也没有低头一直看手机,只在听见脚步声的时候抬起头。
林知夏走过来,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停下。
谁都没有先说“你来了”这种没用的话。
最后是周叙白先开口:“先走走?”
林知夏看了他一眼:“不是你说想把所有话说完?”
“对。”
“那就别兜圈子。”她说,“你说。”
两个人沿着步道慢慢往前走。风不算小,栏杆外的海面黑得很平,偶尔能听见远处车流压过去的声音。林知夏没有去看他,周叙白也没有一上来就把话堆出来。走了几十步以后,他才开口。
“今天那份说明和辞呈,不是拿来换你什么的。”他说。
林知夏语气很平:“我知道。你如果拿这个来换我松口,我今晚不会来。”
“我没这么想。”周叙白顿了一下,“我今天想说的,也不是再把五年前那条时间线给你讲一遍。那些你已经知道了。”
“那你想说什么?”
“想把后面那些我明明可以开口、可以往前一步、却还是没做的事,一件一件说清楚。”周叙白说,“不是苦衷,是我做了什么,没做什么。”
林知夏终于转头看了他一眼:“那你别从为什么开始。从你做了什么开始。”
周叙白点了下头,停了两秒才说:“你母亲住院那次,我去过。”
林知夏的脚步一下顿住了。
步道上没人,她停下以后,风声反而更清楚。周叙白没有避开她的视线,只继续往下说:“热汤和缴费单,是我留的。”
林知夏看着他,过了好几秒才开口:“护士站那份缴费单?”
“嗯。”
“那碗汤也是?”
“也是。”
她没有马上说话,像是直到这一刻,才把那件事真正从一堆旧猜测里拎出来,摆到眼前。那晚病房里灯太白,林母情绪又反复,她一边接电话一边跑缴费处,整个人都乱得没空细想。后来护士说有人垫了一笔钱,又把一份热汤放在护士站,让她抽空拿。她当时不是没猜过,也不是没怀疑过,可那种怀疑很快就被她自己按下去了。因为太像奢望,也太像替一个始终站在门外的人找理由。
她看着周叙白,声音很轻,却一点都不软:“为什么不进来?”
周叙白没有立刻答。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我那天在病房外面站了很久。你在走廊里接电话,脸色很差,缴费单攥得都皱了。我走到门口的时候,第一个反应不是进去,是想我进去以后,你是不是还得分神来应付我。”
林知夏听完,忽然笑了一下,那点笑意很淡,也很冷:“听起来还是你以前那套。”
“是。”周叙白没有躲,“就是我以前那套。”
他看着她,声音压得很低:“我那时候以为,把钱交了,把汤留下,不进去,算是不添乱。后来我才知道,那不叫体面,也不叫克制。那还是我在替你决定,什么对你更好。”
林知夏盯着他:“你每次都这样。”
“我知道。”
“五年前是这样,后来发布会那次也是这样,我妈住院那次你还是这样。”她说,“你总能做一点事,让我过很久以后才知道,你不是完全没来过、没想过、没留过。可你就是不肯把自己放到我面前。”
周叙白听完,没有急着接。他站在原地,任由这句话很实地落下来,过了几秒才说:“对。我总觉得,等我把最难看的部分处理掉,等我能给出一个不那么糟的版本,再站到你面前,才像负责。五年前是,病房外那次是,后来每一次想联系你的时候也是。”
林知夏问:“所以你今天那条消息才只剩一句?”
周叙白微微一顿,竟然还是答了:“对。”
“为什么?”
“因为多写一句,都像在铺垫。”他说,“像我又在替你安排该怎么接。”
林知夏没有说话。
两个人重新往前走了几步,谁都没有刻意去躲刚才那个答案。步道不长,前面转过去就是一段视野更开阔的栏杆区。周叙白停在那儿,没靠栏杆,只是站着,像知道接下来的话不该说得太轻。
“还有一件事。”他说。
“你继续。”
“号码我一直没换。”
林知夏看了他一眼:“什么号码?”
“你通讯录里那个旧号码。”周叙白说,“一直没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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