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易中海的算盘(2/2)
“老太太,”易中海的声音压到了最低,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何大清是被一个寡妇勾走的。那寡妇我认识,姓白,是个有手段的女人。她能把何大清从亲生孩子身边拽走,您觉得她会让他回来吗?”
聋老太太的眼睛骤然眯了起来。
易中海没有再多说。他点到为止,剩下的让老太太自己去想。
屋里的沉默持续了好一阵子。外头院里渐渐有了动静——是各家各户开始做晚饭的声音。锅铲碰铁锅的叮当声、孩子在院里跑跳的吵闹声、谁家在骂孩子的声音——这些声音传进屋里,让两人的谈话显得格外隐秘。
“你这算盘打得可真够远的。”聋老太太终于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味道——不是夸,也不是贬,更像是老猫在打量一只耗子。
“老太太,我这也是没法子。”易中海苦笑了一下,“我跟淑兰没孩子,往后老了就是绝户。咱院里您也看得明白——绝户是什么下场?老了病了没人管,死了都没人收尸。我易中海在工厂干了半辈子,在院里管了这么些年的闲事,总不能落到那个地步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真实的苦涩。这段话倒不全是算计——对于“老了怎么办”这件事,他是真的怕。每天看着院里那些有儿有女的人家,他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似的,又酸又疼。
聋老太太看着他,眼神里的精明慢慢变成了另一种东西——一种更深沉的考量。
“行,”她说,声音不大,“柱子那边,我会帮你看着。不过中海,我丑话说在前头——那孩子要是能笼络住,是你的福气。要是笼络不住,你可别怪老太太没帮过你。”
“老太太肯帮我说句话,已经感激不尽了。”易中海赶紧接话。
聋老太太拄着拐杖站起来,易中海赶紧上前扶了一把。老太太推开他的手,自己站稳了,然后回头看了他一眼:“你自己也想想。笼络人不光是给他吃的穿的。柱子那孩子,最在意的不是这个。”
说完,她拄着拐杖慢慢往外走。易中海跟在后面,替她开了门。
院里暮色已经沉下来了。各家各户的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照得院里明一块暗一块。聋老太太的身影慢慢融进暮色里,拐杖敲在青砖地上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很有节奏。
易中海站在门口,看着老太太的背影消失在垂花门后头。他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换上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他当然知道柱子最在意的不是吃的穿的。柱子最在意的,是何雨水。
那丫头是何大清的亲生女儿,比柱子小好几岁,是柱子在这世上最放不下的人。谁对雨水好,柱子就认谁;谁欺负雨水,柱子就跟谁拼命。这个道理,易中海早就想明白了。
他转身回了屋,坐在刚才聋老太太坐过的那把太师椅上,慢慢把剩下的半杯茶喝完。
何雨水——那丫头现在才十来岁,还小,好哄。几块糖、一身新衣裳、几本小人书,就能让她觉着“易大爷是好人”。只要雨水认了自己,柱子再犟也犟不到哪儿去。
何大清不会再回来了。这一点易中海很有把握。白寡妇的手段他见识过——那女人能把死人说活了,能让活人变死人。何大清落她手里,就像一条鱼落进了网里,越挣扎越紧。
现在唯一的变数,就是柱子本人。
这孩子自从何大清跑了之后,的确跟以前不太一样了。聋老太太说“太平静了”,易中海也感觉到了。换成一般十五六岁的孩子,爹跑了,多半会哭、会闹、会找人诉苦。可柱子既不哭也不闹,每天照常去食堂上工,照常接送雨水上下学,好像何大清跑了这件事跟他没关系似的。
但易中海并不太担心。在他看来,柱子再怎么变,根子上的东西变不了。那孩子从小没娘,爹又不靠谱,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委屈——这些东西都刻在他骨子里了。一个人缺什么,就怕什么。柱子缺的是依靠,怕的是他和妹妹没有着落。只要自己把“依靠”这个位置占住了,柱子早晚会低头。
想到这里,易中海站起来,走到柜子前,拉开抽屉。
抽屉里放着几样东西:一把水果糖、一本崭新的小人书、一块蓝色的布料——都是给雨水准备的。这些东西不值多少钱,但用在关键的时候,比什么都管用。
他把东西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没什么纰漏,才重新关上抽屉。
外头一大妈推门进来,看见易中海一个人站在屋里出神,就问:“老太太走了?”
“走了。”易中海回过头来,脸上又挂上了平时那副温和的表情,“明天你买点肉,包顿饺子。我去叫柱子兄妹过来吃。”
“哎。”一大妈应了一声,又问,“柱子能来吗?那孩子这几天——”她斟酌了一下措辞,“不太好说话。”
“能来。”易中海语气平静,“他可以不给我面子,但他不会不给妹妹省一顿肉。”
一大妈没再多说,转身去收拾灶台。易中海在屋里站了一会儿,走到窗前往外看了一眼。
何家的窗户黑着。柱子从食堂回来就在屋里陪着雨水,兄妹俩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那扇紧闭的门背后,有他易中海想要的东西——一个能给他养老送终的“儿子”。
只是他不知道,那扇门背后的人,早就不是他认识的那个何雨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