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派出所来人找何大清(2/2)
赵刚走到院子中间站定,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何大清,出来。”
没有动静。
老孙走到东屋门口,伸手撩开门帘往里看了一眼,回头说:“有人。”
又过了几秒钟,东屋的门帘终于从里面掀开了。何大清走了出来。
他比何雨柱记忆中的样子瘦了些,眼窝陷下去一圈,颧骨更突出了。身上穿着一件半旧的灰布衫,袖口磨得发了毛,脚上趿拉着一双黑布鞋,鞋后跟踩塌了,当拖鞋一样拖着走。他看到院子里的公安和那双儿女,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垂下眼睛,没再看任何人。
“你就是何大清?”赵刚问。
“是。”
赵刚把笔记本翻开,语气公事公办:“你儿子何雨柱到保定来报案,称你抛弃未成年子女,跟人跑到保定来同居,中断了对何雨柱和何雨水的抚养。你承认吗?”
何大清抬起头,嘴唇动了动。他的目光找到何雨柱,那一瞬间眼神很复杂——有意外,有尴尬,有羞愧,还有一丝说不上来的怨。好像在大庭广众之下被儿子这样揭穿,是一种比遗弃本身更难堪的事。
“柱子……”他开口了,声音干涩,像砂纸在木头上蹭,“你怎么……”
“我问你承认不承认。”赵刚打断了他,语气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何大清咽了口唾沫,看看赵刚,又看看老孙,最后目光落回何雨柱脸上。那张脸上的表情是他从没在儿子身上见过的——不是愤怒,不是委屈,而是一种平静的、近乎冷漠的审视。好像站在院子里的不是他的亲生儿子,而是一个路过的目击者。
白寡妇忽然开口了,声音尖细:“何大清他也有难处——他带着俩孩子怎么过?我一个人带着孩子也不容易,我们这是——”
“没人问你。”老孙一句话把她堵了回去。白寡妇的脸涨得通红,嘴唇抖了两下,不敢再说话。
何大清的肩膀塌了下去。
“我承认。”他说,声音很低,低得何雨水要侧着耳朵才能听清,“我是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赵刚把笔记本合上,声音冷淡,“你写了一封信,带着行李走了,到保定跟人同居一个多月——这叫一时糊涂?何大清,遗弃未成年子女是违法的,你知不知道?”
何大清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白寡妇在屋檐下站不住了,往厨房的方向挪了两步,被老孙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我……我愿意补偿。”何大清忽然说,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我可以给钱,我以后每个月寄——”
“晚了。”赵刚的语调没有任何波动,“遗弃罪不是民事纠纷,不是赔钱能了的事。你现在要跟我们回所里。”
“哥。”何雨水小声叫了一声。
何雨柱低头看她。小姑娘的眼眶红透了,但她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她看着院子里那个低着头、不敢看她的男人,嘴唇翕动了几次,最终什么都没说。
白寡妇的儿子从厨房门口探出半个脑袋,七八岁的样子,手里还攥着半块饼。他不明白院子里发生了什么,只是瞪着茫然的眼睛看着这些人,然后小声叫了一声“娘”。白寡妇一把把他拉到身后,用身体挡住了他。
赵刚朝老孙点了点头。老孙走上前,拿出手铐,在何大清手腕上比了比,最终没有铐上,只是握住了他的胳膊:“走吧。”
何大清被带着往外走的时候,在何雨柱面前停了一步。他的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也许是解释,也许是求情,也许只是一句“对不起”。但何雨柱先开了口。
“三年。”他说。
何大清愣了一下。
“遗弃罪,一般判三年左右。”何雨柱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他跟当事人毫无关系的法律常识,“你在里面好好改造,争取减刑。”
何大清的脸白得像一张纸。他看着自己的儿子,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那双眼睛里没有怨恨,没有愤怒,没有他想看到的任何一种可以让他觉得“儿子只是一时冲动”的情绪。
只有一片沉静,像冬天的湖面。
赵刚带着何大清走出二十六号院子的时候,巷子里已经围了几个看热闹的邻居。井边打水的老太太水桶都忘了提,两手空着站在井沿上伸长脖子看。对面门口蹲着的一个老头把烟袋锅子从嘴里拔出来,浑浊的眼睛在几个公安和何大清身上来回转。
白寡妇追到门口,被年轻公安拦住了。她的脸上终于出现了害怕——不是刚才那种警觉,而是真正的、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恐惧。因为她意识到,这件事不像她以为的那样,是何家内部的家务事,而是真的要坐牢的事。
“他会不会……”她的声音发颤,“他要坐几年?”
没人回答她。
何雨柱牵着妹妹的手从她身边走过。白寡妇忽然叫住了他:“你——你是何雨柱?”
何雨柱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我也是被……”白寡妇说了一半,后半句咽了回去。因为在少年那双沉静的眼睛面前,她所有准备好的说辞都显得苍白无力。
何雨柱没有跟她说话。他低头看了何雨水一眼:“走吧。”
兄妹俩跟在公安身后走出双井巷。秋日的阳光照在巷口的青石板路上,两口水井的井沿泛着湿润的光。围观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目光在兄妹俩身上聚了一瞬,又移向了后面那个被公安架着的中年男人。
何雨水走出一段路,忽然说:“哥,咱爹刚才好像想哭。”
何雨柱没有回头。他想起刚才进院子时那把藤椅旁的搪瓷杯,杯子里的茶还没凉,水面上浮着舒展开的茶叶。那把藤椅的扶手磨得光亮,何大清靠在上面晒太阳的时候,大概从没想过会有今天。
“现在想哭,晚了。”何雨柱说。
他的话音刚落,身后传来白寡妇尖厉的一声哭喊,像是忽然醒悟了什么。那声哭喊在双井巷窄长的巷道里回荡了两圈,最终被秋风吹散在井沿的青苔和墙根下的煤渣堆里。
赵刚走在前面,回过头看了何雨柱一眼。那道疤在晨光里变浅了,但他的目光里多了一层何雨柱说不清楚的东西——不是同情,也不是赞赏,更像是某种带着审视的认可。
“回所里再补一份材料。”赵刚说,“你刚才说的那些——关于遗弃罪的刑期——你从哪里知道的?”
何雨柱面不改色:“夜校听老师讲的。学法律常识的时候。”
赵刚点了点头,转回去继续走。何雨柱感觉到妹妹握着他的那只手紧了紧,他低下头,何雨水仰着脸看他,眼眶还是红的,但嘴角却翘了翘——一个很轻的、只有兄妹之间才能读懂的笑。
“哥,”她小声说,“咱们是不是……赢了?”
何雨柱抬头看了看保定的天。深秋的天空高远而干净,几缕薄云被风吹散,像撕碎的棉絮。
“还没赢。”他说,“但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