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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在德胜门见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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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雨柱把草纸揣回兜里,点了点头。

高怀德靠回椅背,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那动作和孙秃子在东四牌楼时一模一样,何雨柱心里微微一动——这大概是这条道上的人的习惯手势。

“我跟你说一下流程。”高怀德开口,声音压低了些,虽然屋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但他还是习惯性地压低了。“档案已经办妥了。你的身份是顶我的缺,名义上是我外甥——我妹妹的儿子。我妹妹确实有一个儿子,三岁死了,没销户口。户籍那边的关系我已经打点好了,没人会去查这个。”

何雨柱安静地听着,没有插嘴。

“入职之后,你先去京西机务段公安股报到。那边的人我不熟,但档案没问题,他们不会为难你。报到之后会给你发制服、配枪、工作证。你是新人,头两个月是试用期,工资三十五,转正之后四十二——比你在食堂多不少。”

他停了一下,又点了一根烟。

“铁路公安的工作不复杂。主要是值乘——跟车,负责列车上的治安。哪趟车没人就跟哪趟,新人一般派跑京张线和京山线,这两条线短,事少。你刚去,别多说话,别出风头,安安分分干你的活,时间长了自然就站住脚了。”

高怀德弹了一下烟灰,看了何雨柱一眼。“你知道铁警是干什么的,对吧?”

何雨柱点头。

“不是只管小偷小摸,”高怀德的声音又压低了一分,“铁路上什么人都有,什么货都有——走私的、倒票的、特务间谍、反革命分子,都在铁路上跑。你值乘的时候,多长个眼睛,少说多看。铁路公安和地方的片儿警不一样,你管的是移动的辖区。整趟列车,几百号人,都得你一个人盯着。”

何雨柱认真地听着,把这些话一字不差地记在脑子里。

高怀德从木柜上抽出一本书,搁在桌上。那是一本蓝皮的小册子,封面上印着《铁路公安人员工作手册(暂行规定)》,纸页泛黄,书脊的装订线都松了。

“这本你拿回去看。入职前看完,里面的条款记牢。不是让你当书呆子,是有时候用得着——出了事,你得知道哪一条能保你。”

何雨柱接过手册,翻开第一页。字迹密密麻麻,全是刻蜡纸刻出来的,有些字都印花了,但能看得清。他合上书,放进棉袄内兜里,和那张草纸放在一起。

“谢谢高师傅。”他说。

高怀德摆了摆手。“不用谢。你是花了钱的,我是收了钱的。两清。”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比何雨柱那个小得多,搁在桌上。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张纸——何雨柱的档案材料,还有一份入职通知书,上头盖着四九铁路局公安段的红印。那红印印得很清晰,每一个字都端端正正,带着一份沉甸甸的分量。

何雨柱拿起入职通知书,逐字逐句地看了一遍。

通知书上写着:兹有何雨柱同志,经考核合格,准予录用为四九铁路局公安段在编干警,试用期两个月。落款是四九铁路局公安段,日期是一九五四年三月十五日。

“下周一去报到。”高怀德说,“带上这份通知书和你的户口本。对了,照片带了没?”

何雨柱把牛皮纸小袋从怀里掏出来,抽出一张照片递给高怀德。高怀德接过去看了一眼,点了一下头,夹进档案袋里。

“另一张你自己留着,报到的时候贴工作证上。”他把档案袋推到何雨柱面前,“这些东西收好。以后你就是有组织的人了。组织有组织的规矩,也有组织的好处——正式编制,铁饭碗,干得好能升职,犯了错误也会被处分。你自己掂量着办。”

何雨柱把档案袋和入职通知书收好,连同那本工作手册一起卷成一卷,拿旧报纸裹了,塞进怀里。鼓鼓囊囊的,但棉袄厚,外头看不出来。

高怀德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门外的天光涌进来,把屋里照亮了一角。

“办妥了。”他说,“往后别再跟我联系。出了这门,咱俩不认识。”

何雨柱也站起来,走到门口。高怀德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秒,然后他伸出手,拍了拍何雨柱的肩膀。那动作很轻,像是顺手拍掉肩上的灰。

“铁路不是个干净地方。”高怀德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但你要记住——你穿了那身皮,就是公家的人。公家的人处事,得有理有据,得站得住脚。别仗着有身皮就欺负人,但也别让人欺负你。真出了事,谁也保不了你,能保你的只有两条——你自己问心无愧,还有你手里那张工作证。”

何雨柱站在门槛上,听完了。没有点头,也没有说“一定”。只是看着高怀德的眼睛,那眼神里有一种不属于十九岁年轻人的沉稳——是经历过后世风云变幻之后才有的那种凝重。

“您保重。”何雨柱说完,迈过门槛,走进了槐树巷清冷的晨风里。

高怀德站在门口,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胡同拐角处。然后他慢慢关上门,门板合上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屋里重新暗下来。方桌上那五十块银元还搁在那里,安安静静地躺在旧报纸的残骸里。高怀德在桌边坐下,拿起一枚银元,用手指慢慢摩挲着袁大头的侧面轮廓。银元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上来,让他想起二十多年前第一次穿上铁警制服的那个冬天——那年京张线上冻死了三个人,他在火车上值了三天三夜的班,脚趾冻得没了知觉,但制服上的铜扣子还是擦得锃亮。

他把银元放回桌上,端起白瓷缸子喝了一口冷掉的浓茶。

茶水又苦又涩,和他的喉咙一样干了。

何雨柱走出槐树巷的时候,那棵老槐树下下棋的老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何雨柱没停步,径直穿过德胜门城门洞子,往南走去。

城楼上的穿堂风依旧呼呼地吹着,但何雨柱没觉得冷。怀里的入职通知书贴着胸口,隔着几层衣服,似乎还带着一丝高怀德屋子里煤烟和浓茶的气味。

他看了一眼德胜门城楼上那些褪了色的彩绘。梁柱上的朱红漆皮一片一片地剥落,露出了木头本来的颜色。那些在明清两代见证了无数官员进京出京的门楼,如今静静地矗立在那里,看着一个十九岁的食堂学徒从它于他自己的随身空间。

两个月后,他将不再是食堂里的学徒工。

他是四九铁路局公安段的在编干警。

何雨柱的脚步不自觉地快了些。正午之前,他还得赶回食堂——下午还有一灶头的菜等着他切。在档案正式报到之前,生活一切照旧。

但口袋里的东西不一样了。

他往回走的时候,街道两边的店铺都已经开了门。一家理发馆的师傅正在门口磨剃刀,刀锋在磨石上来回滑动,发出刷刷的声响;一家杂货铺的老板娘正往门口搬货,一摞搪瓷脸盆摞得老高,盆底的鸳鸯戏水图案在阳光下泛着亮光;一家面馆里飘出炸酱的香味,黄酱和肉丁在油锅里炒得滋滋作响。

何雨柱路过面馆时放慢了脚步。炸酱的香气钻进鼻子里,让他想起自己用空间蔬菜炒出来的杂酱——那个味道比这家面馆的浓郁三倍不止。他平时做了杂酱,何雨水总要多吃一大碗面条。

拐过一个街角,他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

孙秃子正蹲在路边的包子铺前,一手端着碗豆浆,一手攥着两个肉包子,吃得满嘴油光。他今天戴了一顶黑色鸭舌帽,遮住了他那标志性的秃顶,要不是何雨柱眼尖,差点没认出来。

孙秃子也看见了他。两个人的目光隔了五六步远,短暂地对了一下。孙秃子没说话,只是用端着豆浆碗的手微微抬了一下,像举杯敬酒一样。何雨柱微微点了一下头,脚步没停,径直从他身边走过去了。

没有寒暄,没有招呼。

出了这门,咱俩不认识。

何雨柱穿过鼓楼西大街,经过银锭桥的时候,桥下的后海湖面已经化冻了。岸边柳树的枝条上冒出了米粒大小的嫩芽,几个老头蹲在河边钓鱼,竹竿子在水面上纹丝不动。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在水面上洒了一把碎金。

他从桥上走过,看见了银锭观山上那块碑——碑上的字被人摸得发亮了。再过几天,等春暖花开的时候,这里会站满照相的游客。而那时候,他已经穿着铁警制服,站在火车站台上值勤了。

何雨柱回到南锣鼓巷的时候,已经中午了。

他大步流星地穿过巷子,在食堂后门口脱下棉袄,换上挂在墙上的白围裙。灶台前的师傅正掂着大铁锅,一锅白菜炒肉片在锅里翻飞。火苗子从灶口蹿出来,照亮了他被油烟熏得发亮的脑门。

“事办完了?”师傅头也不回地问了一句。

“办完了。”何雨柱戴上套袖,走到案板前,抄起菜刀。刀锋落在砧板上,笃笃笃切菜的节奏又快又稳。

窗外,鸽子哨在空中响过,声音由远及近又远去了。

何雨柱把切好的白菜片推进铁锅里,刺啦一声响,一团白气腾起来,遮住了他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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