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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京广线上的保定站(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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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长河让人把他铐在了乘务室暖气片旁边,等到了石家庄站再移交给当地公安段。何雨柱走出乘务室的时候,列车已经驶离了保定站,窗外的田野又变成了连绵的灰褐色。那座城市的轮廓在车尾方向迅速缩小,变成地平线上一簇模糊的建筑影子。

他站在车厢连接处,透过车窗玻璃往回看。保定已经在秋末的天色里缩成一片灰扑扑的色块,很快就被铁路边的白杨树遮住了。他想起何大清在那个方向的某个劳改农场里,每天天不亮起床干活,晚上收工回来倒在通铺上。不知道何大清会不会想起四九,想起被他丢下的那两个孩子。

何雨水上次问他,等爹放出来了,还会回四合院吗?

他说,不知道。

何雨水没再问。

马长河走过来,递给他一个搪瓷缸子。缸子里是热茶,茶叶末子浮在水面上,有一股粗粝的香味。何雨柱接过来喝了一口,热水从喉咙灌下去,把刚才那阵凉意冲散了一些。

“第一次在车上抓人,紧张不?”马长河靠着车厢板壁,掏出他那根没点的旱烟叼在嘴上,纯粹是为了过个嘴瘾。

何雨柱想了想,摇了摇头。他确实没紧张。他觉得自己应该紧张的,但真的伸手去攥那只手腕的时候,手很稳,心跳也很稳。也许是上辈子在厨房里端了二十年热锅练出来的稳,也许是这三年在四合院里跟各路牛鬼蛇神打交道磨出来的沉着,总之他的手没有抖。

“不紧张是好事,”马长河叼着旱烟,眯起眼睛看着窗外,“但别不当事。扒手也分三六九等,刚才那个是生手,抓了就抓了。有些老手,你抓了他一次,他记你一辈子。咱们这行得罪人,你自己心里要有数。”

何雨柱点了点头。

列车继续往南开。过了定县,天色渐渐亮了,但太阳始终没有完全露出来,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床洗旧了的大棉被铺在天上。车厢里的旅客有的开始打盹,有的拿出干粮来啃,有的在聊天。何雨柱跟着马长河来来回回巡视了几趟,又在硬座车厢里发现了一个没买票的旅客,让他补了票。

中午,列车在新乡站停靠。马长河带着何雨柱下到站台上,在站台尽头的小吃摊上买了两个烧饼夹肉。烧饼烤得焦黄,芝麻粒沾了满手,肉是酱卤的猪头肉,切得薄薄的,夹在烧饼里往下滴油。两人站在站台上就着开水的热气啃烧饼,冷风把烧饼的香味吹得满站台都是。

“这趟京广线跑熟了,”马长河边啃边说,“以后你一个人也能跑。不过一个人跑的时候要更小心——两个人的时候有个照应,一个人就得靠你自己。”

何雨柱把最后一口烧饼咽下去,擦了擦手上的油,说:“马师傅,我想多跑几条远的。”

马长河看了他一眼:“京沪、京广跑完还不够?”

“跑得越远,见得越多。”何雨柱说。

他没说的是,跑得越远,去的地方越多,寻宝的范围就越大。他的空间里攒的那些银元和古董,都是在老四九的地界上找到的。但四九再好,也只是一个城市。如果他能够借着铁警的身份把寻宝的范围扩大到整个铁路沿线,收获会比现在大得多。

马长河没多问。他当了半辈子铁警,见惯了年轻人心气高、想往上走。在他看来,何雨柱这个年轻人比大多数同龄人稳重得多,既然他开了这个口,一定是盘算过了。

列车从新乡发车后,车厢里的人少了一些,空气流通了些。何雨柱在车厢里来回巡视的时候,注意到一个穿藏青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在座位上翻一本线装书。书皮发黄,边角磨得起了毛,但那人翻得很仔细,一页一页地用手指捻开,像是在读什么要紧的东西。

何雨柱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往那本书上多看了一眼。线装书的版心印着一个旧式的书名,字是宋体竖排的。他认出了几个字,但没完全看清。那人抬头看了他一眼,把书合上了,塞进随身的公文包里。

何雨柱没多停留,继续往前走。但他的探查功能在这时候微微动了一下,不明显,只是空间深处传来一阵微弱的感应。这种感应在他经过老旧物品的时候经常出现,但每次感应的强度不同——感应的强弱取决于物品的价值和年代。这次的感应不强不弱,说明那本书要么有些年头,要么是什么不太寻常的物件。但也就是一瞬,他走过去了,感应也就淡了。

他在心里记下了那个人的车厢号和座位号。不是怀疑什么,只是习惯。铁警这个职业教会了他一件事:在火车上,任何一个细节都可能变成线索。

下午三点多,列车到达郑州站的时候,马长河让何雨柱自己去站台上交接那个扒手。石家庄当地的公安段已经接到了电报通知,派人到站台来接收。交接手续很简单,签个字,把人和赃物都交过去,就算完事了。何雨柱把字签好,对方验了赃物,点了点头,说“辛苦了”,然后把人带走了。

何雨柱站在郑州站的站台上,看着两个公安段的人把扒手夹在中间走进出站地道,那个扒手走路的姿势一瘸一拐的,不知道是坐久了腿麻了还是故意拖着走。很快他的身影就消失在地道入口的阴影里了。

站台上卖花生的小贩推着板车从他身边经过,喊了一嗓子“热花生”,声音在站台上空荡荡地回荡。郑州站比保定站大得多,是京广线上的大站,站台上人来人往,挑夫们喊着号子卸货,机车在远处换挂,蒸汽阀门呲呲地冒着白汽。

他转过身,看见马长河正靠在列车门口看着他。老马嘴里的旱烟早就不知道叼到哪儿去了,嘴角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走啊,回车上。”马长河说。

何雨柱大步朝列车走过去,铁轨边上的石碴在鞋底下哗哗地响。他爬上列车连接处的踏板时,身后响起了发车员的哨子声。蒸汽机车发出一声沉闷的汽笛,车轮缓缓转动起来,铁轨在身下开始有节奏地震动。

列车驶离郑州站,继续往南开。下一站是驻马店,再下一站是信阳,再往南就是汉口。

何雨柱站在车厢连接处,掏出了口袋里的排班通知单。纸张被揣了一天,已经皱巴巴的了。他把它展开,在窗外的天光下又看了一遍。周三出发,周六返回——今天是周三,列车正沿着京广线向南开。等到了汉口,再折返回来,就是周五的深夜。周六上午回到四九,他还能赶上何雨水周末在家吃的那顿午饭。

他把纸张重新折好,塞回口袋。窗外,中原大地的田野在秋末暗淡的天色下铺展开来,远远近近的村庄被杨树和槐树围拢着,树梢上挂着最后几片枯黄的叶子。一股风吹过,卷起田埂上的尘土,在半空中打着旋儿散开。

马长河从车厢里走出来,站在他身边,一起看着窗外的田野。老马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你运气好。”

何雨柱侧过头看他。

“头一回跑京广线就抓了个人,”马长河说,“有的人跑了三年都没遇到过扒手。这说明你眼力到了,运气也到了。”

何雨柱说:“多亏您教的。”

马长河笑了笑,没再说什么。他靠在车厢铁壁上,闭上眼睛养神。车厢的震动把他松弛下来的脸颊肌肉震得微微发颤,那张被风吹日晒了几十年的脸上布满细密的皱纹,像一张揉过又展开的黄纸。

列车穿过一片杨树林,树影在车窗上噼噼啪啪地闪过,车厢里的光线忽明忽暗。何雨柱站直了身体,整了整制服的领口,往车厢里走去。

还有半条京广线在前面等着他。驻马店、信阳、广水、汉口,以及回程时的每一个站台,每一节车厢,每一个隐藏在人群中的人。他要在这些人和站台之间,把这条线上的门道全部摸透。保定已经在身后了,但前面的路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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