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尘埃落定(2/2)
“报到时间呢?”
“十二月初一。”老郝把文件翻到第二页,指着一行字给他看,“你到时候直接去公安段报到,地址在前门东站旁边那栋灰楼,二楼人事科。找姓胡的科长,他会安排你的见习岗位。”
何雨柱把文件上的每个字都看了一遍,然后抬起头来:“老周本人呢?”
老周就是那个退休的老铁警。何雨柱只见过他一次,还是在去年的秋末,在永定门火车站旁边的一间小饭馆里。老周那年六十二,在铁路上干了三十多年的警务工作,从伪满时期干到新中国,见过太多的事。他唯一的儿子在抗美援朝时牺牲了,女儿嫁到了河南,没人顶他的班。
“老周上周就回山东老家了。”老郝说,“他的退休手续办完了,临走前把关系都理清了。这个名额是他自己的,不存在欠人情、扯皮的事。你签字入职以后,跟他就是两条线,谁也不用牵扯谁。”
何雨柱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太阳升高了些,光线从窗棂子里斜进来,照在桌面那份文件上,把纸照得发亮。
“还有一件事。”老郝放下茶杯,手指在茶杯沿子上来回摩挲,“我得提前跟你说清楚——你入职以后,公安段会有一段考察期。考察期里会有人盯着你,看你的表现、你的出身、你的社会关系。你爹的事……瞒不住。”
“我知道。”何雨柱的声音很平静,“何大清的事我从没想过瞒。他是他,我是我。组织上分得清。”
老郝点了点头:“你能这么想就好。铁路上用人讲究成分清白,但也看重个人表现。只要你不出岔子,考察期过了就稳了。”
何雨柱把按在报纸包上的手松开,把报纸包推到老郝面前。
“您点点。”
老郝没客气,打开报纸包,把那沓钞票取出来。钱是新旧不一的票子,有去年印的,也有前年印的,但每一张都展得平平整整,码得整整齐齐。老郝用大拇指和食指捻着钞票的边角,默默地数了一遍,数完又数了一遍。
雅间里很安静,只听得见钞票翻动的沙沙声。
何雨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没那么烫了,茉莉花的香味沉在舌根上,有一点回甘。
老郝数完钱,把钱重新裹进报纸里,塞进怀里。动作很轻,但很麻利。
“对。”
他吐出这一个字,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口气。那口气呼出来时在空气中凝成一缕白雾,很快就散开了。
“柱子,这事就算办妥了。”老郝端起茶杯,朝他举了一下,“往后你就是铁路公安的人了。”
何雨柱也端起茶杯,两个人隔着桌子碰了一下。茶杯碰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像一把小锁扣上。
“谢谢郝叔。”
“不用谢,我是拿钱办事。”老郝难得笑了一下,脸上的褶子挤在一起,“不过说实话,我经手过这么多名额,你这个是办得最利索的。钱凑得快,人也干净。往后在铁路上好好干,别辜负这个身份。”
何雨柱点了点头。
楼下传来一阵笑声,不知道是哪桌的老头下了步好棋,正得意洋洋地跟棋盘对面的老伙计炫耀。
老郝站起来,把帽子又往下拉了拉:“我先走了。那份文件你自己收好,报到时带上。”
“郝叔。”何雨柱叫住他,“以后还能找您吗?”
老郝在门口停了一下,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头带着一丝说不清的神色——像是感慨,又像是提防。
“看情况吧。”他说,“我这个人,不太好找。不过你到了铁路系统里,说不准哪天咱们就碰上了。”
他说完推门走了,脚步声在楼梯上响了一会儿,然后消失在楼下大堂的嘈杂声里。
何雨柱一个人坐在雅间里,把那份文件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纸很薄,上面的每一个字都是油印的,墨色的字迹端端正正。他读着那几行字,读到“接收何雨柱同志”那七个字时,手指在纸上停了一下。
一年多了。
从何大清跑路那天算起,到现在整整一年多。这一年多他做了多少事——空间里种粮种菜,黑市上卖货换钱,德胜门外挖银元,废品站里捡漏,夜校里补文化,食堂里练手艺。所有的事一件一件攒起来,攒到今天,换来了这一张纸。
铁警编制。
他不再是那个没爹的学徒工了。他是四九铁路局公安段的见习民警。这一个身份,比他爹何大清一辈子挣下的所有东西都值钱。
何雨柱把文件叠好,贴身收进棉袄内侧的口袋里。那份文件贴在心口的位置,纸还带着新油墨的气味。
他站起来,推开雅间的窗户往外看了一眼。
前门大街上的行人渐渐多起来了。电车叮叮当当地从街上开过去,售票员挂在车门上大声喊着站名。对面铺子的伙计正往门口搬货,一捆一捆的布匹扛在肩上,棉布袋子摞得比人还高。更远处,正阳门城楼在初冬的阳光下安安静静地立着,飞檐上的琉璃兽口衔铜铃,在风里轻轻摇晃。
四九城还是那个四九城,但何雨柱觉得,从今天开始,他在这座城里的位置不一样了。
他关上窗户,结了茶钱,下楼走出了德兴和茶馆。
外面的冷风扑在脸上,带着煤烟和烤红薯的香味。他把手揣在袖子里,往南锣鼓巷的方向走。走到半路,忽然想起什么,拐进路边一家副食店,买了半斤糖块儿。
何雨水喜欢吃甜的。
他剥开纸包,往嘴里塞了一颗糖,剩下的兜进口袋。橘子味的,甜得有点冲,但正好驱散嘴里的茶涩味。
从今天开始,每天早上五点起床赶火车的日子要来了。值乘、查票、处理纠纷——老铁道线上那些事,他以前只在书里看过。
但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他有一身制服,有一个证件,有一份国家发工资的工作。在那趟穿梭在华北平原的列车上,在那些南来北往的旅客中间,在那些别人看不见的站点和区间里——他有的是机会。
空间里有地,地里有粮,身上有编制,口袋里有证件。
何雨柱把糖块儿换到另一边腮帮子,加快脚步往家里走去。中午还得给雨水做饭,明天周一,食堂的货还得送,孙主任那边还有一堆事。
日子还长。
但他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