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琴姨的过去(2/2)
他努力在脑子里搜刮了一下…
好像以前听村里人闲聊时提过一嘴,说滨海有个孟氏,做海运起家,家底厚得吓人。
因为滨海是北方最早开埠的三个港口城市之一,也是东省第一个对外通商口岸。
第一批“吃螃蟹”的人肯定是赚的盆满钵满。
而孟家就是当年“吃螃蟹”中的其中之一。
但那都是很远的事。
跟他这种普通人家隔着十万八千里,他从没往心里去过。
“我只知道滨海的海运公司有好几家挺大的,孟家…是那个孟氏集团吗?”江宇试探着问。
董琴点了点头:“就是那个孟家。”
“孟氏集团从过去只涉猎海运,到后来什么行业都想试试,所以集团
“孟家老宅在滨海西郊,占了大半座山。”
“他们家虽然做海运起家,但是后来靠房地产发的财,现在手里还攥着两个码头和一家信托公司。”
“滨海人提起孟家,都说那是真正的老钱,不是这两年才冒出来的暴发户。”
“以前不是还有人调侃孟家老爷子是滨海现金王么?”
江宇默默听着没有插话。
“我十二岁那年,孟家老大,孟家的长子,叫孟德昭。”
“这个孟德昭在生意上被人坑了一把,亏了一大笔钱还沾上了官司。”
“孟家老太太急得不行,到处找高人看。”
“后来不知道从哪个山头请了个所谓的‘大师’,那大师说孟德昭命里缺火,需要找一个属火的女孩‘转运’。”
“越年轻越好,最好是刚来初潮的那种,说是‘纯阴带火、旺宅冲喜’。”
江宇的眉头越皱越紧。
有钱人确实很迷信是真的。
尤其是那种大佬级别的有钱人迷信程度更是到了一种失智的状态。
听到这里…
他大概猜到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董琴脸色变得阴沉不定:“我家那时候穷,我爸在孟家的码头上做搬运工,我妈身体不好,常年吃药。”
“孟家的人找到我家的时候,带了一笔钱,还有一袋子补品。”
“他们跟我爸妈说,孟家想认我当干女儿,接我去大宅住几天,给孟德昭冲冲喜。”
“我爸妈一开始不愿意,说是当干女儿其实干什么谁都清楚。”
“结果孟家人说如果不照做的话,就让我爸失去工作,还让他在滨海都抬不起头来。”
“再加上我妈卧病在床家里急需用钱…”
“我爸抽了一宿的烟,第二天还是把我送去了。”
董琴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她的语气始终没什么起伏,但江宇能看见她搁在睡袍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我当时年纪小,还真傻乎乎的以为去孟家当什么干女儿去了。”
“孟家人对我都很好,那些婶子们天天给我好吃的、天天伺候我沐浴,我好像过上了神仙般的日子。”
“就这样,我在孟家大宅住了三天。”
“到了第三天晚上,孟德昭喝多了酒闯进了我的房间…”
董琴的声音有些颤抖,脸上也露出了憎恨和厌恶。
“我当时只记得很疼,疼得我喊都喊不出来。”
“第二天孟家的人把我送回了家。”
“但是没有给我家钱,只是说我父亲的工作保住了,以后好好工作保我们一家太平。”
“孟德昭从头到尾没露过面,连一句话都没有。”
卧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台灯灯泡里细微的电流声。
这事儿也是够离谱。
睡了人家女儿,最起码钱这块得先表示表示。
毕竟这是事先说好的事情。
江宇忽然想到有钱人都白瞟。
可能越是有钱人越在这方面很吝啬。
或者说很介意。
“后来我发现自己怀孕了。”
董琴的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憎恨,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
“我妈带我去镇上的小诊所,那医生一查月份脸都白了,说孩子太小。”
“当时我想的是孩子小不应该庆幸么?”
“结果医生说的孩子是我,医生觉得我太小了。”
“我妈说打完胎之后和孟家的事情就彻底没人知道了,所以当时我做了个让所有人都意外的决定。”
“我要把孩子生下来。”
“当时街坊邻居的唾沫星子能把我家淹了,我爸妈只能带着我搬了家,搬到滨海边上租了一间平房。”
“我挺着肚子在那个平房里待了七个月,每天听着海浪声,不知道该想什么。”
“小禾和小月是早产,七个月就生了。”
“我生她们的时候大出血,差点没从产床上下来。”
“但好在我命大,就这么挺过来了。”
董琴说到这里长出了一口气。
这段往事压在心里太久了,她跟自己两个女儿都没提过这些。
今天终于找到一个出口狠狠发泄了一番。
“生完孩子之后,孟家来人了。”董琴的语气忽然冷了下来。
“来的是孟家老太太身边的管事妈妈,姓周,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保姆。”
“穿得比我们家所有亲戚加起来都体面。”
“周妈带了一篮子鸡蛋、两罐奶粉、一匹红布,还有一个牛皮纸信封。”
董琴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
嘴角只是微微扯了一下就收了回去。
“我当时还躺在床上,连坐都坐不起来。”
“周妈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了我一眼,传达给我孟家老太太的意思。”
“那意思是说孟家的骨血不能流落在外头。”
“就这一句话。”
“没有问我身体怎么样,没有问孩子怎么样,没有问我是怎么活下来的。”
“孟家只关心他们的骨血。”
“我爸妈当时吓坏了,以为孟家要来抢孩子所以闹得很不愉快。”
“周妈也不恼,把信封放在床头就走了,临走留了一句话‘老太太明事理不想跟你们撕破脸,你们也别给脸不要脸’。”
“信封里是一张存折,十万块。”
“那年代的十万块,够在滨海最繁华的地段买一套房子了。”
“我爸妈看着那张存折,一整夜没睡。”
“我妈坐在我床边抹眼泪,我爸也哭了,老两口都知道这是他们拿闺女的清白换来的钱。”
“但这点钱对我来说还不够。”
“我看着旁边小床上并排躺着的两个孩子,她们那么小,小得像两只没睁眼的猫。”
“医生说她们早产,身体弱,要好好养不然容易生病。”
“我当时想的是,我一条命已经搭进去了,不能让她们也搭进去。”
“既然决定生下她们跟孟家对抗,那这条路就必须走到底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