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顾听澜的折光（1/2）

归园正厅内，灯火依旧是那番调试妥当的暖调。檐下旧式灯笼漫出的柔光铺洒在青砖地面，木梁投下淡淡的暗影，圆桌之上餐具排布规整，每一件器物都恪守着夜宴既定的规制。厅内静得只剩下空气流动的细微声响，先前陆沉渊完成全部布置之后，厅中便一直维持着这份妥帖又压抑的寂静，仿佛一切都在静静等候赴宴之人次第登场。

苏清颜方才入场，步伐从容，是顺着厅堂侧门缓步走入，一路目光掠过周遭陈设，不做过多停留，径直走向属于自己的席位。而顾听澜的到来，全然是另一番模样。

没有细碎的脚步声先行传来，也没有随从在门外通报。

正厅的侧门被人轻轻推开，那扇沉木门板转动时，只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几乎要消融在厅内柔和的灯火里。顾听澜就站在门框之内，没有立刻踏足厅堂，只是立于门畔，周身被门外廊下的灯火切割出一道明暗交界的轮廓。

和苏清颜那种坦然坦荡的入场截然不同，她没有一进门便将视线投向席位，也没有急于走入厅堂深处。她的身形立在门楣之下，半边身子浸在门外廊间的冷光，半边落在归园正厅暖融融的灯笼光晕之中。两种光线在她身上交错碰撞，像是一层细碎的折光，落在她的衣袂、发梢，连眉眼之间都蒙上一层虚实难辨的光晕。

厅内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觉地朝那道门口聚拢过来。

陆沉渊就站在圆桌一侧，目光自始至终没有移开。他见过无数人踏入归园的夜宴，有人带着锋芒，有人藏着城府，有人故作松弛，可顾听澜身上独有的那股气质，是独一份的。她不张扬，却自带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明明没有高声言语，没有刻意摆出姿态，可仅仅是伫立在门口，便让整间正厅的氛围悄然发生了一丝微妙的偏转。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整座厅堂。

视线掠过头顶交错的深色木梁，掠过檐下悬垂的灯笼，看那暖光在青砖地砖上晕开的一片片柔和光斑。目光又落向厅中那张铺着平整桌布的大圆木桌，桌上碗碟茶杯排列得井然有序，器物之间距离分毫不差，是陆沉渊反复核验过的模样。她没有去打量墙边，那里早已清空所有多余座椅，只余下圆桌一圈席位，留出空旷的备用区域。

顾听澜没有急着迈步。

她在门框处稍作驻足，片刻之后，才抬步，缓缓踏入归园正厅。鞋底落在青砖之上，脚步声轻而沉，不疾不徐，不慌不忙。她没有沿着墙边绕行，而是径直朝着厅堂中央走去。

和苏清颜一样，她也在正厅的中心位置短暂停留。

这里是整间屋子光线最为集中的地方，灯笼的暖光自上而下笼罩下来，将她周身的折光揉碎，又重新聚拢。站在厅堂正中，四面八方的视线尽数汇聚于她身上，可她神色平静，不见半分局促，也没有刻意迎合任何人的打量。

她抬眼，淡淡环视一圈周遭。

视线掠过圆桌旁已经落座的几人，掠过厅内静默伫立的陆沉渊，又落回桌面那一套套摆放整齐的餐具。那些碗碟在灯火之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每一件都经过精细排布，没有一丝歪斜。归园的夜宴，讲究的便是这份不露痕迹的规整，可越是完美的表象之下，越藏着数不清的暗流博弈。

顾听澜的目光很淡，不带着凌厉的锋芒，却又仿佛能够穿透眼前这一层浮华的陈设，窥见背后潜藏的种种纠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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