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铁皮屋的门缝(1/1)
陆沉渊从龙骨滩回来之后,把那幅地图的路线在脑子里又走了一遍。他没有把路线画下来,也没有记录任何文字,只是在每天的安静时刻重新沿着那条从台地出发、绕过河湾、穿过一段他没有走过的河岸线、最终抵达空心圆圈位置的路径走一遍。那条路径在到达空心圆圈之前会经过一片他从未踏足的区域,而那片区域里有一间铁皮屋——陈渡曾经告诉过他不要进去的那间。
他没有刻意等,等到天彻底放晴之后动身,沿着地图的走向出发。他先到了龙骨滩,在台地边缘停下来看了一眼,没有再去翻那块石头,确认了铁盒还在原位。他沿着河岸往前走,过了那处河道收窄的位置,绕过一片密密的灌木丛,走了将近两个多小时。沿途的景色比他想像的更宽阔,地形逐渐从河谷变为浅丘。他在接近那片区域的时候放慢了脚步,视线在地势起伏中搜寻着那间铁皮屋的轮廓,最终在一段坡地的高处停住——那间铁皮屋就在他前方大约两百米的位置。
从远处看,它比记忆中更小了。屋顶的波纹铁皮在冬末的阳光下呈现出一种褪色的灰褐调,墙面有几处暗褐色的锈迹。他沿着坡地往下走,在距离铁皮屋大约五十米的地方停住了脚步。上次他站在这个位置的时候,只是做外围观察、拍照、确认存在状态,没有靠近。这一次他沿着河岸以一条弧线绕到了铁皮屋的侧面,站在距离外墙大约两步远的位置,视线落在那扇小窗的窗沿上。窗沿色。他没有伸手去碰那根红绳,而是绕过屋角,来到铁皮屋正面那扇门的前面。门是关着的,门板边缘与门框之间有一道大约一指宽的缝隙。午后的光线从门的朝向斜照过去,在缝隙内侧留下了一道窄窄的亮线。
陈渡说不要进去,他没有打算违背。他站在门缝前面,伸手从衣袋里取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功能,让光从门缝照进去。灯光穿透那道窄缝,落在内部的地面上。光线照亮了门口附近一小片区域——地面上有一层薄薄的灰尘,灰尘表面有几道平行的细痕,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从门内拖向门外,在灰尘上留下了拖痕。光线继续向内部延伸,照到了靠墙的一把旧木椅,椅面上放着一个深色的物件。那个物件被手电筒的光照亮之后,他看到那是一只旧帆布包。包口没有完全合拢,能看到里面叠着一件深色的外套。
他把手电筒的光柱从门缝内撤出,在铁皮屋周围走了一圈,没有发现其他入口。他回到正门前面,在门缝外侧蹲下来。那道缝隙足够让一只手伸进去,但不够让一个人通过。他把手伸了进去,指尖沿着门内侧的地面探了一下,地面上除了那层薄薄的灰尘之外,没有其他异常。
他站起来,在门缝前面站了一会儿。透过那道缝隙,他看到那只帆布包在木椅上保持着被放下的姿态,靠近外侧的口袋里露出一样东西——像是一本旧账册或者笔记本的硬封边,露出的一角让他想起陈渡那本簿子的质感。他收回目光,沿着来路往回走,走到一段视野开阔的坡地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铁皮屋在他身后两百米的位置,屋顶的灰褐色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比周围的环境更暗一些。那道门缝里的物体形态已经在他的视觉记忆里留下了足够清晰的印记——一只帆布包,里面叠着一件深色外套,外侧口袋里露出一角旧账册的硬封,边缘的磨损程度显示它已经被翻阅过很多次了。他继续往前走,没有再回头。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他去了铁皮屋。第二天他在书房里坐了一整个下午,窗外的冬阳从高处的树梢慢慢西移。他想起陈渡在深圳湾说的话,想起沈遥带来的那只旧编织袋里的内容物,想起贺衍之从西城出发前往深圳的清晨。他把这些事按照时间顺序重新放回到各自的区域里。那只帆布包在门缝内侧的木椅上放着,铁皮屋在冬末的阳光里保持着它一贯的状态,门缝里那根褪色的红绳在铁钉上微微晃动。他在窗边坐着,直到光线从院子里收尽,才起身去开了灯。他没有打算进那扇门。但门缝里的那只帆布包,那个露出硬封一角的旧账册,已经在他出发去铁皮屋之前就为下一步行动标定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