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阿尔法·赛姆的谈判桌(1/1)
陆沉渊收到法兰克福专利经纪人的第二封邮件时,已经是第五天晚上了。邮件里附了一份简短的评估报告,说那三项专利的原始转让文件已经调取完毕,转让流程中确实有一个程序上的间隙——卢森堡实体在受让专利时,没有同步完成在德国专利局的登记变更,这意味着卢森堡实体目前持有的那三项专利在德国境内不具备完整的所有权公示效力。虽然不影响它们在中国的诉讼程序,但如果想在欧洲层面挑战专利的有效性,这个登记缺漏可以作为一个切入点。
陆沉渊把报告看完之后保存了一份,然后给姜明月发了一条简讯,告诉她程序核查的方向已经确认了,应诉方案里可以把转让登记缺漏作为备选防御点之一。姜明月回复了两个字:收到。
与此同时,亨利的消息也到了——鹿特丹那边,那批现货的替代运输通道已经确认了船期,船名和集装箱号一并发来。陆沉渊把这几个信息点在脑中按对应位置逐一放置好,确认它们已经各自就位,能够彼此衔接、互不干扰。那三项专利的收购路径已经清晰了,离岸公司已经激活,法兰克福的经纪人正在推进谈判的前期接触。专利侧的路径完成之后,另一条路也需要同步启动——技术授权层面的备选方案。
当晚他又翻了翻之前保存的材料,重新找到那份阿尔法·赛姆的技术资料。那家德国工业软件公司,之前已经通过慕尼黑的一家影子实体接触过一轮,当时只是初步的技术接洽,没有进入实质性的谈判。现在情况不同了,德国供应商断供、专利诉讼正在推进,一旦杭州工厂被迫更换技术路线,阿尔法·赛姆的工业软件可能成为替代方案中的关键一环。那三项专利本身不涉及软件,但德国供应商的精密传动部件和控制系统模块在设计和生产中高度依赖阿尔法·赛姆的工业软件环境,两者的技术体系之间存在深层的耦合。
他给李秉宪发了一条消息,问他有没有合适的渠道可以接触到阿尔法·赛姆的核心决策层,能够在不经过常规商务流程的前提下推进一轮对话。李秉宪那边在第二天下午回了一条消息:我认识一家法兰克福的咨询公司,跟阿尔法·赛姆的董事会有些间接联系,可以帮忙递一句话。如果对方愿意接,可以直接约在法兰克福见面。
陆沉渊约了周五晚上。他周五下午从北京出发,飞机落地法兰克福的时候是傍晚。当地刚下过一场雨,云层还厚,但天边已经透出了一线浅金色的光。他坐了一辆出租车穿过市区,停在一栋灰色办公楼前面。办公楼不高,门口没有挂显着的标识,只有一块小铜牌写着建筑名称。他推门进去,上到三楼,走廊尽头有一间挂着玻璃门的会议室,里面已经坐着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德国人。
阿尔法·赛姆的商务总监,姓韦伯。李秉宪介绍道。陆沉渊在会议桌一侧坐下来,把带来的文件放在桌面边缘,没有打开。韦伯的英文带着清晰的德语口音,语速不快,像是在谈判桌上习惯用节奏而不是音量来掌控对话:我们从慕尼黑那家实体了解到,贵方对阿尔法·赛姆的软件授权有兴趣。我们目前的授权模式是按年签署的,不支持买断,也不支持分拆授权。
陆沉渊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搭在桌沿,开口时语速与他保持一致:我们需要的不是授权,是一个更深层次的合作框架。杭州工厂目前使用的产线依赖德国供应商的硬件和控制系统,而德国供应商已经终止了供货,并启动了专利诉讼。我们正在寻找一个技术替代方案,将产线从现有的硬件体系迁移到一个新的、更独立的架构上。
韦伯安静地听着,指尖在桌面边缘缓缓敲了两下:你们是想把阿尔法·赛姆的软件嵌入到替代方案的技术框架中,使其成为新产线的底层支撑。这不是普通的软件授权,需要定制开发接口,重新规划工控架构。
陆沉渊说:定制开发的成本可以单独结算,与授权费用分开走。我们可以签一个长期的技术合作框架,覆盖授权、开发和后续的升级维护。韦伯沉默了一下,伸手拿起桌面上的一支笔,在指尖转了一圈又放下:这个级别的合作,光靠商务总监没有办法当场确认,需要与总部的技术部门和法务部门协调后才能给出初步答复。如果贵方希望尽快推进,最好能提供一份意向书,概述合作框架的边界,以便我向总部正式提交。时间大约需要一到两周,届时我们可以在法兰克福或者慕尼黑安排第二次会议。
陆沉渊说:意向书可以在五天内完成,发送给您确认,确认之后再看第二场会议的时间。两人又就技术授权的范围和定制开发的边界交换了几组信息。韦伯提到阿尔法·赛姆的软件模块分为核心层和应用层两层,其中核心层不开放源代码,但可以按照客户需求调整接口和参数配置,而应用层的功能可以在授权协议允许的范围内自由扩展。陆沉渊注意到韦伯说到不开放源代码的时候,没有使用任何带有限制性含义的词汇,像是那条边界在他的表述习惯中是一道不需要被反复强调的线。他在纸上记下核心层不开放源代码,应用层可扩展几个字,确认了双方对授权边界的理解一致,然后合上本子,把笔放回桌面。韦伯也收起了桌上的材料,站了起来。
两人握手道别。陆沉渊走出办公楼的时候,街面上的路灯已经亮起来了。他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了一会儿,看着欧洲初夏的暮色在天边和路灯的亮起之间缓慢地切换,然后站起来,沿着街道走向停车的位置。车窗外的城市在夜色中呈现出一种与白天不同的质感。他坐在后座,在脑子里把那几条路径都在意识中依次确认了一遍——专利收购还在推进,鹿特丹的货在船上,阿尔法·赛姆的技术框架初步对上了,下一步是用五天的时间完成意向书,然后等待韦伯那边的内部协调。五天的时间窗,与专利收购的推进周期和应诉材料的技术补充时间刚好吻合,像是所有的线都在同一个时间段里被拉紧到了同一条直线上,等待着第一根触到终点。他闭上眼睛,感觉到车身在路面上平稳地前进,法兰克福的街灯和建筑的轮廓在车窗两侧缓慢地掠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