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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苏州·电子元器件(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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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海大桥那夜的雾散了之后,陆沉渊在杭州又待了一天。他没有去工厂,在酒店房间里把阿尔法·赛姆的意向书终稿又过了一遍,确认了条款措辞没有需要再调整的地方,然后发给韦伯的邮箱。发完之后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杭州的街景在初夏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明亮的、柔和的灰色,街上的行人穿着单薄的衣服,在树荫下走着。

第二天下午,他坐高铁去了苏州。苏州的天气比杭州更干爽一些,空气里没有那种黏腻的湿气,阳光落在街道上显得更透亮。他从车站出来之后,直接去了一个地址——姜明月头天晚上给他的,说是苏州那家供应商的工厂所在地。

那家供应商的工厂在工业园区外围的一条僻静街道上,门面不大,灰色的外墙,门口挂着一块不大的招牌,上面写着公司名称和联系电话。陆沉渊推门进去,前台坐着一个年轻姑娘,问了他来意之后打了一个电话,然后领着他穿过一条走廊,进了一间小会议室。会议室里摆着一张长条桌,桌面干净,墙角有一盆绿萝,长得很茂盛,藤蔓已经垂到了桌子边缘。他等了大约五分钟,门开了,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走了进来,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短袖衬衫,衬衣领口没有系扣,神情平和,像是刚从一个不需要正装的场合直接过来。

免贵姓周,周承岳。这边工厂的负责人。姜总跟我提过你要来。他在陆沉渊对面坐下,把手边的一杯水推到桌角,我这边的情况,姜总应该跟你说了。产能缺口在七成左右,需要逐步扩产才能完全覆盖。不过有三款型号已经可以做样件了,精度和寿命比不上德国原件,但在产线负载不超过额定值的情况下,勉强能用。他说话的时候语速不紧不慢,像是已经预料到了陆沉渊可能会问到的问题,提前准备好了一套简洁的回应。

陆沉渊靠进椅背:那三款已经能做样件的型号,对应的技术参数我这边有完整的数据。样件做了几轮测试了?周承岳微微侧过头,像是在估量那个数字的口径:做了一轮。数据还在汇总。如果你那边有现成的测试平台,我可以把样件发过去做第二轮验证。比我们自己测的速度快一些,也更接近实际工况。他说完之后停了一下,在桌面上摊开手,像是等着陆沉渊接过那个动作的末端:如果第二轮验证通过,那三款型号就可以进入小批量生产了,周期大约在两周左右。

陆沉渊听完之后没有立刻回答,目光落在那盆绿萝垂到桌边的藤蔓上,片刻之后他说:验证平台我那边有,你直接发到杭州工厂,注明给姜明月的产线技术组收就行。地址我待会儿发给你。等验证结果出来,再说量产的事。周承岳点了点头,也没有再多问,像是对整个流程中的验证和反馈环节已经形成了固定的对接方式,不需要临时重新约定。

陆沉渊站起来准备走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步,侧过身来:苏州这一带的电子元器件供应链,除了你们家之外,还有没有其他做类似产品、产能有余量的厂家?周承岳也在门口停了下来,像是想到了什么:苏州本地还有一两家做同类精密件的小厂,位置分散,各家之间没有固定协作协议。不过有一家专门做精密电阻的,规模不大,但技术路线跟我们不同。如果你需要拓宽整个供应链条,那家的产品线跟我们的模块在接口层面上是对不上的,但在信号链的前端可以接入,不需要做太大的改造,只要在中间加一个简单的转接板就能匹配。我可以把联系方式给你,你们自己谈。

陆沉渊说:联系方式发我。另外,如果那三款型号的小批量生产在两周内能启动,对应的物料排期和时间窗口需要提前跟产线对齐,不然货到了产线也接不上。周承岳说:排期表我这边已经排了一版,等样件验证结果出来之后再调整时间。

陆沉渊出了工厂大门,在街边站了一会儿。初夏的阳光把路面的柏油晒出一种微微反光的状态。他站在一棵香樟树的树荫下,拿出手机,把周承岳提到的精密电阻厂家的名字记在备忘录里,然后又在机放回衣袋,沿着街道走向停车的位置,鞋底踩在路面上发出干燥的声响。苏州的城市肌理在下午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与杭州不同的质感——更平缓、更均匀,像是这座城市长期在同一速度下运行,没有过快的加速和急停,只是按照自己的节奏向前延伸。

车子开过一片居民区的时候,路边出现了一排香樟树,树冠连成一片绿色的隧道,在午后的光线下形成一段短暂的光影交替。那家精密电阻厂的地址离这里不远。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位置,发现方向在工厂同侧,没有偏离,于是没有绕路,沿着当前的方向继续往前开,让导航的提示音在车内均匀地响着。那家精密电阻厂的位置在工业园区偏南的区域,绕几个路口就到了。他停好车之后没有立刻进去,坐在车里隔着挡风玻璃看了一会儿。厂房不大,门口没有单独的招牌,门边挂着一块牌子,牌子的边缘有些锈迹。他下了车,推开那扇铁皮门走进去。

厂房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宽一些,机器正在运转,发出持续的低频嗡鸣声。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一个穿着灰色工作服的男人从里面走出来,问了来意之后把他带到办公室。办公室更小,除了一张办公桌和几把折叠椅之外没有多余的物品。那个穿灰色工作服的男人在办公桌后面坐下,用拇指摩挲着笔帽的边缘,等着他开口。陆沉渊把名片放在桌面上:我通过周承岳那边了解到贵厂的产品线,想看看有没有跟现有产线匹配的可能性。那个男人拿起名片看了一眼,放下:周承岳跟我们打过招呼了。你要看什么型号?陆沉渊报了几个参数范围,那个男人打开抽屉取出一本产品手册,翻了翻,指着一页说:这个系列目前有货。精度满足要求,尺寸规格可能需要定做。现货没有,但可以排产。

陆沉渊合上手册,说了声。那本手册被收了回去。他走出工厂的时候,初夏的阳光已经开始向西倾斜了,把路面上那些香樟树的影子拉得比刚才长了一些,在地面上铺成一片交错的深色图案。他站在门口停了一下,然后沿着来时的方向走回停车的位置。车子启动之后,他沿着午后的道路往回开,驶出工业园区的时候速度没有变化,保持着一个稳定的节奏,让整条路都在匀速中向后延伸。

他想到周承岳在说那三款型号时提到的勉强能用两周左右这两个时间跨度——一个标注了产品性能的极限,一个标注了时间窗口的边缘。他想到那家精密电阻厂的产品手册被翻到的那一页,手册纸页边缘有一道细长的折痕,像是有人已经反复翻到那一页好几次了。还有周承岳在门口侧过身来说跟我们的模块在接口层面上是对不上的那句话,像是为未来的信号链和苏州的供应链节点之间保留了一个尚未被激活的转接端口,在匹配和接合的同时也划定了一个刚好能被信号穿透的边界范围。

他收回目光,继续开着车,穿过那些被午后的阳光和树影交替覆盖的街道,驶向市区方向。香樟树的枝叶在车窗外持续地掠过,像是整条路都在被一种持续的绿色包裹着,带着初夏特有的那种明亮和安静,在均匀的节奏中一直铺展到下一个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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