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街道办来了,说要给苏诚办“优秀毕业生慰问”(2/2)
交锋在这一刻没有任何预兆地停止了。
王主任在旁边适时地搭腔,说了几句勉励的话,气氛重新变得融洽起来。
半个多小时后,王主任带着那两个“市里的领导”离开了家。
防盗门被关上的那一瞬间,苏诚整个人瘫倒在沙发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刘秀英手里攥着那两千块钱,高兴得嘴都合不拢。
“小诚啊,妈今天高兴,晚上咱们吃顿好的。我这就去菜市场买两条大黑鱼,再买点你爱吃的排骨!”
苏诚根本没心思听老妈说什么,敷衍地点了点头,站起身走进自己的卧室,反手把房门锁死。
屋子里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苏诚走到床边,双手抠住沉重的席梦思床垫,用力掀开一个角。
手伸进去摸索了几下,把那个生锈的铁盒子拿了出来。
他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这帮人的排查力度大得惊人,甚至已经开始试探“日记”这个极其敏感的词汇。
按照他们这种办事效率和敏锐度,早晚有一天,他们会拿着搜查令,把这个并不宽敞的家翻个底朝天。
他必须得做点什么,彻底切断这条线。
苏诚把发黄的旧本子平摊在书桌上。
他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黑色的水性笔。
手心里的汗水把笔杆弄得很滑,他不得不换了只手,在裤腿上使劲蹭了蹭。
他之前做过测试,知道这本子的“自动补全”机制非常不可控。
如果写下的话带有歧义,或者范围太广,现实世界就会用最极端、最无法预料的逻辑来达成目标。
但他现在真的没有别的选择。
他咬紧牙关,笔尖重重地落在纸面上,一笔一划地写下了一句话。
“我希望这件事就这么过去,没有人再来找我。”
写完最后半个句号。
苏诚手一松,笔掉在桌子上。
他靠在椅背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行黑色的字迹。
这句话真的能生效吗?
如果生效了,它会以什么样的方式运转?
是那两个“市里的领导”走出门就遭遇不测,连带着整个调查团队全部人间蒸发?
还是更高层的人物突然改变了主意,直接下达绝密命令,彻底销毁关于那份高考作文的所有档案材料,让这件事彻底烂在肚子里?
苏诚一点头绪都没有。
这本破旧的日记本就是一个无法预测的黑箱。
他坐在椅子上,从下午一直枯坐到天黑。
刘秀英在外面敲门叫他吃晚饭,他隔着门喊了一句肚子不舒服,随便找了个借口推脱了。
夜里,外面刮起了风,下了一场急阵雨。
雨点打在窗户玻璃上,噼里啪啦地响了一整夜。
苏诚和衣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直到窗外的天色一点点亮起来。
早上七点。
雨停了,外面的空气里透着一股泥土的腥气。
苏诚顶着两个黑眼圈,从床上爬起来,走到窗边。
他习惯性地往楼下看过去。
楼下是一条只能并排过两辆车的窄马路,平时除了一大早卖早点的三轮车,很少有外来车辆停靠。
但今天,就在单元楼门正对面的那棵大槐树下,停着一辆毫不起眼的灰色轿车。
车窗贴着一层很深的反光膜,从苏诚六楼的角度看下去,根本看不清里面坐着什么人。
苏诚没有动。
他就这么站在窗户边,看着那辆车。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
一个穿着便装的男人拎着两个塑料袋,装满热腾腾的包子和豆浆,从小区外面的早点摊走过来,直接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
紧接着,驾驶座的车门开了。
另一个男人走下来,站在车门边伸了个长长的懒腰,然后顺着小区的路往外走,看样子是去交接换班休息了。
那辆灰色轿车依然停在原地,纹丝不动。
苏诚的手指死死抠住铝合金的窗框,指甲都快抠断了。
他突然完全明白了。
明白了日记本是怎么“补全”他昨天写下的那句话的。
“没有人再来找我。”
字面意思。
他们确实不来敲门找他了。
他们改成二十四小时全天候监视了。
那辆车就停在那里,成了一颗钉子,死死钉在了苏诚家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