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实验室的第一个月,苏诚遇到了真正的困难(1/2)
进入室温超导攻坚组已经整整一个月了。
苏诚站在“乾坤”项目核心实验舱前,护目镜后的双眼布满了细微的血丝。他的实验服袖口沾上了一点干涸的银色浆料,那是为了固定超导基带时留下的痕迹。
这一个月,苏诚经历了一场他此前从未预料到的、近乎残酷的心理重塑。
在正式进入实验室之前,他即便知道“工程化有其节奏”,但在潜意识里,他依然保留着那种由于“出口”身份而产生的某种惯性。
在他看来,既然理论框架已经完美闭环,逻辑路径已经拓扑锁定,那么剩下的事情,无非是按照说明书把零件组装起来。
然而,实验室的现实给了他重重的一击。
……
“真空度下降了两个数量级,还是找不到漏点。”
负责真空系统的陈工满头大汗地从泵组后面钻出来,语气里透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苏诚盯着屏幕上的压力曲线,眉头紧锁。
在理论模型中,真空环境是一个理想的背景参数,是一个写在纸上的“10^-7torr”。
但在现实中,这代表着成百上千个法兰盘的密封强度、波纹管的微观裂纹,甚至还包括了材料在高能脉冲下产生的微量放气。
这只是第一个困难:材料的纯度与环境控制。
苏诚设计的“拓扑相位锁死”机制,对基带材料的杂质容忍度低得令人发指。
万分之一的碳污染,就会在晶格中形成一个致命的散射中心,导致原本应该锁死的电子相位在瞬间崩塌。
为了解决这个纯度问题,苏诚和课题组已经连续换了四种制备路径,但效果依然不理想。
然而,最让苏诚感到煎熬的,是那个“消失的信号”。
按照他的理论推导,在量子谐振脉冲的干预下,材料在跨越临界温度时,应当出现一个极其特征化的、带有螺旋拓扑特征的磁通量量子化信号。
这个信号,是证明“相位锁死”成功的唯一金标准。
但整整两周。
苏诚带着团队,在同一个实验流程上死磕了十七次。
每一次,他都亲自校准脉冲频率,亲自检查传感器的零点漂移,亲自盯着液氮降温到常温的每一个温控点。
结果,十七次实验,给出了十七种完全不同的波形。
有的波形显示出了一丝超导的迹象,但在三秒后就诡异地消失了;有的波形则完全是杂乱无章的噪声。
甚至有一次,系统给出了一组极其完美的数据,但苏诚在复核时发现,那只是因为实验室外的电梯启动,产生了一次极其巧合的电磁感应。
这种“不可复现性”,是科研人员心中最深沉的绝望。
……
深夜。
实验室的大部分研究员已经去休息了,只有几台真空泵还在发出低沉的、如同巨兽呼吸般的嗡鸣。
苏诚坐在操作台前,面前摊开着那个蓝色的普通软面笔记本。
他没有去翻看那个锁在铁盒里的日记本。
他知道,只要他想,他现在就可以在日记本上写下一句“我希望第十八次实验完美成功”,然后明天早晨,他就能看到那个震惊世界的信号。
但他握着那支五块钱的水性笔,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却始终没有拉开那个抽屉。
他在普通笔记本上,极其缓慢地记录着这十七次失败的细节。
【第一次:基带热应力断裂。原因:升温速率过快。】
【第五次:相位锁死失效。原因:微波脉冲存在0.02微秒的抖动。】
【第十二次:信号被环境噪声淹没。原因:屏蔽层接地不良。】
……
【第十七次:临界点坍塌。原因:未知。】
苏诚盯着“未知”那两个字,眼神中透着一种近乎于偏执的冷静。
他发现,实验室的现实并不是在否定他的理论,而是在用一种极其粗暴、却也极其真实的方式,在一点点剔除他思维中的“理所当然”。
他以前觉得,逻辑是对的,世界就是对的。
现在他明白,逻辑只是一个愿望,而实验是让这个愿望在充满缺陷的物质世界里扎根的过程。
……
“还在看数据?”
一个苍老但稳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诚猛地回过神,转过头,看见陆院士正端着那个掉漆的搪瓷缸子,披着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缓步走过来。
陆院士在苏诚对面的转椅上坐下,老人家眼底也有淡淡的倦意,但神情却显得异常平静。
在过去的一周里,陆院士几乎每天都待在实验室里。他没有指挥苏诚该怎么做,也没有对那些失败的实验发表任何评价。他就像是一个沉默的观察者,看着苏诚在那些废弃的样品和报错的曲线中挣扎。
“第十七次也失败了。”
苏诚合上笔记本,声音有些沙哑。
陆院士喝了一口热茶,看着苏诚,语气平和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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