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诺贝尔奖典礼之前(1/2)
斯德哥尔摩的邀约就静静地躺在苏诚的电子邮箱里。
像是一张通往人类荣誉巅峰的门票。
十二月的颁奖典礼距离现在还有几个月的时间。
但整座京华大学,乃至整个燕京的安保与行政系统——
都已经开始为了那一天的到来而紧锣密鼓地运转。
方某人最近来得比以往都要勤。
他带来的不只是关于国际舆论的最新侧写。
还有一叠又一叠关于颁奖典礼流程的详细说明。
从礼服的剪裁到演讲的每一个停顿。
似乎都有一个庞大的团队在背后为苏诚出谋划策。
然而,作为这一切风暴的中心。
苏诚却表现出了一种让所有人都感到意外的“消极”。
他推迟了所有关于演讲稿的集体讨论。
也拒绝了礼仪专家的上门指导。
他向陆院士请了半个月的假。
把自己关在那间被特级安保重重护卫的宿舍里。
他并没有在准备那份面向全世界的颁奖演说。
他在做一件他认为比任何奖项、任何赞誉都更加重要,也更加迫切的事。
苏诚从书架最底层抽出了那个蓝色的普通软面笔记本。
本子的封皮已经有些磨损。
那是他这大半年来反复翻阅留下的痕迹。
他拔开笔帽,指尖触碰到纸张的那一刻。
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
他决定——
把这两年多来,从那个旧书摊开始,到室温超导彻底完成——
所有经历过的事,所有产生过的念头,所有做出过的选择——
完整地整理一遍,写进这个只属于他自己的本子里。
这不再是为了向方某人报备。
也不再是为了给陆院士提供逻辑支撑。
这是他写给自己的。
他需要把这段路走清楚。
他需要知道,那个叫苏诚的少年——
到底是怎么一步步从南方的湿热夏夜,走到了燕京初春的聚光灯下。
……
第一天,他写下了那个旧书摊。
他写下了那个有些耳背、总爱打瞌睡的老头。
写下了那本花了两块钱买回来的、带着霉味的破旧日记本。
他极其细致地描述了自己第一次写下“一百块钱”时的战栗。
那种由于触碰到了禁忌而产生的、甚至让他想要呕吐的生理性恐惧。
他在本子上写道:
“那时候的我,以为自己捡到了一张通往地狱的单程票。”
第二天,他写到了方某人。
写到了那个在电话里沉默了许久、最后说出“别动,我们马上到”的冷峻声音。
他写下了第一次走进西郊大院时的局促。
写下了他如何在那些大人物的审视中,极其艰难地守住了自己最后的一点隐私。
第三天,他写到了陆院士。
写到了那间充满了咖啡香气的小红楼。
写到了老人家在看到N-S方程解法时打翻的搪瓷缸子。
他写下了那种跨越了时代的传承感。
写下了陆老如何用那双布满老年斑的手——
在他快要迷失在“全知”的虚无中时,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接下来的每一天,苏诚都在这种近乎于“灵魂复盘”的状态中度过。
他写到了唐映雪。
写到了那条鲜艳的红围巾,写到了她在雨廊下的等待。
写到了两人在小面馆里吃的那碗炸酱面。
他写到了那十六名技术人员。
写到了老陈被电弧灼伤的手指,写到了李博士熬红的眼眶。
他甚至写到了那个被驱逐的交换生亚历克斯。
写到了那个在波士顿夕阳下请求“看一眼火”的丘教授。
这不仅仅是在记录事件。
这更像是在梳理因果。
苏诚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口里掏出来的。
他不再调动日记本的加速功能。
他强迫自己用最原始、也最笨拙的思维去回溯每一个细节。
他发现,当他撇开那些惊世骇俗的黑科技——
撇开那些足以重塑文明的公式——
剩下的,全是一个个鲜活的人,和一段段真实的感情。
整整两周的时间。
苏诚除了吃饭和必要的睡眠,几乎没有离开过那张书桌。
到第十四天的深夜,他终于写到了最后一页。
他在纸上画下了一个句号,然后放下了笔。
他的右手因为长时间的握笔而微微有些痉挛。
虎口处被勒出了一道深红色的印记。
但他却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通透。
仿佛他整个人都被这厚厚的一本文字——
重新在现实世界里锚定了一次。
苏诚从头到尾,极其缓慢地翻阅了一遍这个蓝色的笔记本。
翻着翻着,他的动作停住了。
他盯着纸面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墨迹。
脑子里突然浮现出一个他之前一直没有认真想过的问题。
这两年来,他一直觉得,是那本日记本改变了他。
是日记本给了他力量,给了他知识,给了他地位,也给了他保护。
他觉得自己是日记本的附庸,是它的出口。
但现在,看着这个蓝色本子里记录的每一个转折点。
看着他在每一次危机面前做出的抉择。
苏诚突然意识到,自己错了。
日记本确实给了他很多。
它给了他真理的坐标,给了他超越时代的算力,给了他改写因果的画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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